关于我被召唤到异世界然后发现我的两个女儿分别成了勇者与魔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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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雄Neuro与导师龟龟
Vedal根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他原本应该在自己的家中，一边喝朗姆酒，一边调试着自己的的AI——Neuro的代码，然后思考怎么让她的直播变得更有趣。
但是，他现在在一片野外的开阔地上，正在被一大群皮肤像是被火烧过的皮革，咧着嘴，露出针管一样尖的牙齿的恶魔包围，每一只都像是能把他活煎了。
并且，Neuro，一个穿着水手服和毛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的女孩，此刻就站在他的旁边。
只是她看上去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起到任何作用。
而且，如果不是这群恶魔已经在朝他的脚下丢火球来嘲讽他，而且他的鞋尖真的被点着了，要么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在做梦，或者摄入了太多酒精。
恶魔们一边大笑着，一边缓缓凑近，似乎享受着Vedal的恐慌。他疯狂地冒着汗，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这将是他一生的结束？被根本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生活的恶魔，用完全不科学的魔法烧死？这听起来实在是太愚蠢了——
时间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Vedal双眼紧闭着，紧皱着眉，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正在做噩梦。
在他的梦中，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在骂他毁了一切，而且他做出来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是垃圾。
他则不断为了他的造物，Neuro和Evil辩解着，但是那群人根本就不听他的话。其中一个男人更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然后照着他的脸上来了一巴掌——
“啊！”
Vedal惊叫了一声，从这个噩梦中猛地睁开了眼，并且他一瞬间就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去摸上自己的脸，冷汗已经爬满了他的后背，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然后，他在两秒钟以后发现了一个比起噩梦更让人恐惧的事实——这不是他的房间。
Vedal的面前站着一群穿着深紫色袍子、戴着兜帽的人，面向着自己，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脸都被兜帽遮了一半，尽管如此，Vedal仍然感觉得到，他们全都在看着自己。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就算昨晚他确实喝了很多朗姆酒，也不至于醉酒梦游到这种地方。所以，他现在很确信自己是被一群，邪教徒之类的团体给绑架了——尽管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那么安静地闯进他家的。
于是，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而且恐怕他在过去的三年之内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他环绕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的中央，不知在哪的光源提供着昏暗的光。他的身下是一个圆形石盘，上面还用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液体画着诡异的，像是魔法阵之类的东西。
“我操？”
他还没有完全理解现状，然后，只是吐出了一句他唯一想到的话。
“说话了……他说话了……”
“成功了……？仪式成功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随后，面前的这群人就突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听上去他们的情绪十分激动，Vedal甚至看到有些人开始跪下，然后掩面哭泣——这让他感到甚至更加恐惧了。
现在，有两种思想同时在Vedal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其中一种叫他勇敢一些，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而另一种则叫他老实一些，也许向他们屈服，他还可以保住他的命……
就在他忙于选择的时候，面前所有穿着袍子的人忽然都向他俯下了身，单膝跪地，手放在胸前，就像是在做中世纪的骑士礼。
“恭迎圣导师（Holy Tutor）大人。”最前面的一个人大声宣告，接着，剩下的所有人也都念起了同样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恭敬。
Vedal的思绪戛然而止，大脑一片空白。
“来……快把她带上来……”人群后方，一声细小的嘀咕声钻进了Vedal的耳朵，他接着就看到一个人跑着来到房间后方，打开了一扇与墙齐平的黑门。
然后，穿袍子的人群挪向两侧，让出了中间的路。Vedal现在可以看到，在门外的黑暗之中，有一个人影正在走进房间。
那个人影走进了房间，走入了光源之下。当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的时候，Vedal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是一个有着蓝绿色眼睛，正微笑着的女孩。
“Neuro！？”Vedal不由得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出现在房间里，此刻正与他面对面对视的，正是他亲手创造的AI女孩，Neuro。棕色的头发，蓝绿色的眼睛，以及套了件毛衣的水手服……这简直就像是走出了他的电脑，来到了现实之中的，Neuro。
“噢，你好。我很高兴你知道我的名字。”她开口说，机械一般的声音，从一名现实中的女孩的口中发出，显得极其突兀。
Vedal现在怀疑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醒来——这仍然是一个诡异而又离奇的噩梦。
两个穿着袍子的人走上前来——其中就包括刚刚那个领头喊话的人。他们把他从地上扶起，然后毕恭毕敬地帮他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而Vedal由于太过震惊，在这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反抗。
“圣导师大人，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困惑，但是请您务必冷静下来听我们说。”领头又说话了，他神情严肃地和Vedal对视着，而Vedal看清了他是一个老人，脸上有许多皱纹。
接着，老人像是变戏法一样在他的面前，用手掌画了个圈，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刚刚的惊恐、震惊和恐惧混起来的混乱情绪，甚至还有他的情绪以及宿醉带来的头疼，全部在一瞬间被擦除了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好些了么？请您原谅，只是一个小小的冷静术。”老人说。
Vedal看了看老人，然后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冷静术”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确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晰了起来。
“呃，我有问题——”在这之后，Vedal开口了，只不过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当然，当然，您想问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像是‘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到底是谁？’还有，‘那个女孩是谁？’，对不对？”老人一下子说出了Vedal想问的所有问题。
“呃，没错……就是这些问题。”Vedal皱着眉头说，尽管他说的都是对的，但是这种被人猜出心思的感觉还是让他心中有些不爽。
他还顺便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Neuro——她在原地静静站着，似乎对自己感到很好奇，一直在上下打量着他。
随后，老人转身向后，给了台下穿袍子的人们一个眼神，随后，他们就无声地站起了身，纷纷退出了房间，最后走出去的一人顺手关上了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Vedal，老人，以及Neuro。
“如果您不介意，就让我一一为您解释——先从我们是谁开始吧。”老人随后转过身来，与Vedal面对面，神情凝重。
Vedal虽然还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他总觉得接下来他会讲的是某种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常沉重……
“我们是Chat社（the Order of Chat），一个反抗军联盟。”老人严肃地说。
Vedal的额头立即显现出了青筋——听到这个扯淡的名字，还有这扯淡的联盟，他顿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不好意思？是谁雇你们来的——好吧，我猜是Camila。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恶作剧一点也不好笑，我要走了。你们这场戏里唯一值得我称赞的一点是，Neuro的Coser倒是很还原。”
他忽视了老人，向房间门走去，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同时他还一边扫视着房间，试图找到隐藏的摄像头，只不过他没找到，他心里还暗自想着，他们藏得挺好。
Vedal听到身后的老人发出了一声叹息，只不过他没有在意。下一秒，老人忽然到了他的跟前。
“这是什么鬼！？”Vedal差点撞到老人的身上，他的紧急刹车让他往后差点跌在地上，然而老人扶住了他。
“瞬间移动术……这也是英雄大人最喜欢的魔法之一。”老人发话说，然后他转头望向了Neuro。“好吧，我想这下应该能让您理解——这已经并非您原本所在的世界了。”
“Yay！我喜欢瞬间移动术！”Vedal的视线跟着老人一起转向了Neuro，刚刚一直沉默的她此时高兴地高举双臂，紧接着——
她的身形消失了，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头，Vedal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的时候，Neuro又忽然闪到了他的眼前，对他快速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又再次在房间里消失，出现……
亲眼看到这一切的Vedal简直没法关上他的下颚，老人无奈地又在他的脸前画了一个圈，于是他的思维又冷静了下来。
“魔法？”Vedal——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这太奇怪了——但还是冷静地问。
“魔法。”老人点点头。
“然后你要告诉我，这里不是我原本的世界？”Vedal面无表情地问。
他惊讶于自己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这就是那个冷静术……还是叫什么东西的魔法的影响么？
“我们从您原本的世界中召唤了您，很抱歉没能提前说明。”
“……就算你提前说，我也绝对不会同意。”
“是的，所以我们才没通知您。”
Vedal感到阵阵无语，他转向一边的Neuro，她仍然在房间里到处瞬移，看上去就像是电影特效，但这是在现实中。
“然后你刚才叫她，英雄？”Vedal问。
他太了解自己的AI了——无论怎么说，Neuro都是最后一个能被认为是英雄的人。
然而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就是英雄，我们Chat社的英雄。伟大预言中，那位唯一一位能打败恶魔领主的人。”老人神情严肃，目光深邃地说。
在他说这话时，Neuro在他的身后跑跑跳跳，闪来闪去，像是个在后院自由撒欢的小孩子，而且还会用魔法。这情景使得他的话听上去十分讽刺。 “圣导师，Chat社，英雄Neuro……所以现在还有个恶魔领主，真是太好了，下一个会是什么？”Vedal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几乎是绝望的笑。
“现在，我们的世界正在被Evil恶魔领主（Evil the Demon Lord）统治……”老人背着手，叹息着说。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叫你们的，呃，英雄，去打败那什么领主不就行了。”Vedal有些烦躁地说，他同时老人注意到关于恶魔领主的表达有些奇怪。
他看到Neuro终于停了下来，但她现在在自己躺过的那个石盘上俯下身来，似乎在仔细端详着上面用来画魔法阵的奇怪液体。
“伟大预言提到，只有名叫Vedal的圣导师才能指引英雄打败Evil恶魔领主。”老人叹了口气。
Vedal皱了皱眉。
“而且……是这个世界的语法和我的不一样么？你刚才一直在说什么Evil the Demon Lord的，难道不应该是邪恶的恶魔领主（the Evil Demon Lord）么？你的说法听上去就像是这个恶魔领主的名字是……”
Vedal终于忍不住发问，然而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猛地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错，完全没有错——恶魔领主的名字，正是Evil，人如其名，不是么？”
Vedal感觉就像是在大晴天被一道雷从头劈到了脚，他的震惊一瞬间又超过了冷静术的效力。
他创造的两个AI在这个世界里，Neuro是英雄，而Evil则是恶魔领主——这是什么疯狂的多元宇宙？还有什么比这更疯狂的？
好吧，当然有了。Vedal无助地想到——Vedal，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作为所谓的圣导师，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且据说还要帮助自己的AI打败她的妹妹。
“草莓味的。”Neuro的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她用手指蘸上了那些液体，然后，吃起了地上画的魔法阵——那些红色的液体似乎只是某种果汁或者果酱。
老人见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阻止了她，或者说，尝试着在阻止她。
“Neuro大人……请不要这样……我们有正常的食物给您吃……”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奈，似乎Neuro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很多次了。
但是，Neuro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圣导师大人，如您所见，她的行为比较，呃，算了……而且她不会听我们的话。”
见状，Vedal一时间抛开了各种魔幻的设定，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同情。他自己电脑里的那个AI也没少给他惹麻烦，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眼下的情况。
“嘿，Neuro。”于是，Vedal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噢，你在叫我么？”原本无论老人怎么说都无视他的Neuro听到Vedal的呼唤，立刻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转瞬就来到了Vedal的眼前，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仿佛发着光。
我的话真的管用……Vedal惊奇地想。
房间中央的老人松了口气，用袍子的袖子抹了把汗。
“Vedal——他们告诉我你叫这个名字，对吗？我是Neuro，很高兴能认识你。”Neuro对Vedal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呃，你好，Neuro……对，我是Vedal。”Vedal有些无奈地说——对一个现实中的Neuro作自我介绍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预言是真的，在您第一次叫她名字，她就有所回应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除非我们给她曲奇，不然她往常通常都把我们当成空气。”老人缓缓走过来，苦笑着说。
Vedal只能轻轻点点头附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这一切了。
他感觉他刚刚接受的这些信息，全部都像是某种疯狂的奇幻同人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设定。他倒是想再要个冷静术——只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首先是，这是另一个世界，有魔法的世界……Vedal想着。然后Evil——恶魔领主——统治了这个世界，反抗她的人们的组织叫做，Chat社（他仍然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笑）。
Neuro则是这个组织的英雄，要阻止并打败她。然后，他自己则被Chat社召唤了过来，要作为指引她打败恶魔领主的人……那什么所谓的圣导师。
——说到底，他根本就没有答应这一切，只是纯粹被强行拉过来的而已。
“时间差不多了。”Vedal正想开口问自己怎么回去的时候，老人的话打断了他。
Vedal正想问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房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巨响从外头传了过来，似乎有什么在猛烈的撞击这里。
“把您带来的这个仪式当然是有风险的……现在恶魔们发现了这里。”老人镇定地说。
一声又一声的巨响，伴随着的极其剧烈的晃动，几乎要让Vedal摔倒在地。
“那你为什么不先转移我们到安全点的地方？”Vedal好不容易站稳，然后又急又气地问。
老人只是轻笑了一声。
“这里已经是最后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地图上你能看到的地方，都已经被恶魔彻底渗透了，为了召唤您，我们愿意牺牲这最后的庇护所。”
门再次打开，穿袍子的Chat社成员们纷纷走了进来，他们脸上是坚毅的表情。
“我们要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了，现在我们会为您和Neuro大人创造一个通往外面的传送门，同时，我们——Chat社，会拖住这些恶魔们。”
随着老人在空中做出一个撕裂的动作，一道闪着幽幽蓝光的裂缝，逐渐在空气中成型。
与此同时，房间的一角终于被撞击破开了一个大洞，通过这个洞可以看到，外面是成群的、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的红色人形生物，它们大多数手上都握着一把火球，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残忍的喜悦，让人看到就会觉得十分不适。
第一次见到它们的Vedal，感觉一阵寒意从他的脊椎爬了上来，现实生活中绝对没有任何一种别的生物能让他这么的恶心。
随着几声尖锐的叫声，无数的火球从被破开的洞飞了进来。Chat社的成员们纷纷张开双臂，展开了一道大型的淡蓝色魔法护盾，火球在护盾外纷纷爆开，没能伤到护盾内的任何人。
“哇，烟火表演。我很喜欢看。”Neuro兴奋地说，似乎丝毫没能意识到他们这是正被袭击。
“嘿，Neuro不是英雄么？能不能让她去战斗？”Vedal慌忙地问，他似乎瞥到一部分护盾似乎在恶魔的狂轰滥炸之下已经出现了裂缝。
“不！那不是你们现在该做的——即使赢了，你们的位置也会直接暴露——快好了！大家再坚持一下！”老人在努力地撕扯着空气，一边叫喊着，裂缝扩张的更大了，但还不足以让人钻进去。
“我们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们的使命是打败恶魔领主本人——那才是拯救世界的关键！”成员们一边痛苦地硬撑着，一边对Vedal大喊。
“好了！快进去！”传送门现在彻底成型了，老人连声高喊着，催促着他们进去。
“可是——”Vedal也对他高喊着，然而老人急忙地冲了过来，把手心里的某样东西快速地递给了Neuro。
Vedal看到那是块曲奇。
“带着圣导师Vedal大人进传送门，英雄大人！”
Vedal还没来得及说任何东西，他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失去了中心。他向下看时，发现Neuro把自己——像是某种货物一样——扛在了肩上，那块曲奇已经叼在了她的嘴里。
然后，一阵眩晕感袭来，Neuro带着他穿越了传送门——老人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向北走！去Nerovese城，Evil就在那里——”
老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眩晕感则愈发膨胀。
而在刚才，Vedal其实想说的是：“可是我没有答应啊！”
淡蓝色的光在眼前闪耀，失重的感觉包裹了他——
Vedal的意识逐渐消失……
第二章 传说中的法师
一片野外的原野之上，离地两米的半空中，一道闪着淡蓝光芒的裂缝被悄然撕开。
而Vedal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刚好是他从传送门里掉出来、在半空中落地前的两秒钟。他都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就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幸运的是，下面是柔软的草地，而且他摔落的高度也不高，所以他并没有受伤。
而正当他准备庆幸的时候，有某个东西，或者说，某个人，正正掉在了他的背上。
“嗷！”Vedal惨叫出声。
Neuro坐在他的背上，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她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掉到了某人身上，而且现在也正坐在某人身上。
“Neuro……从我身上下去。”Vedal的脸埋在草地里，声音虚弱地说。
“噢，Vedal，我没注意到你还可以当一把椅子。”Neuro说，她顺着声音往下看，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的是Vedal。于是她缓缓站起身来。
Vedal爬起身来，摸着自己的背，然后他意识到其实那不算特别疼，因为Neuro不知为何体重似乎很轻。
只不过他仍然感觉有点恶心。可能是因为恶魔的样子很让人反胃，也可能是刚刚的传送带给了他类似晕车的感觉，而且这里的阳光还很刺眼。
接着，Vedal开始四处张望，试图弄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周围是一片开阔地，四处被一座座山围绕，不远处可以看到一片树林。
阳光正好，天很蓝，风也轻柔，空气也很清新，除了……Vedal的视野里看不到任何建筑，或者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们现在的困境，无疑就是流落荒野了。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Vedal？”Neuro问，期待地看着他，似乎他们只是在出来踏青。
“如果你问这个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去打败恶魔领主。”Vedal平淡地回答。
“那听起来很无聊，我们不能去找点乐子么？”Neuro撇了撇嘴角，说。
“拜托，拯救世界很有意思——特别有意思。”Vedal用一种自己都不信的干瘪语气敷衍着Neuro。
同时，他不死心地四处找着有人生活的痕迹——他期望着自己也许能看到炊烟，或者露出一角的房顶之类的。只不过事与愿违的是，映入眼帘的只有单纯的野外。
“好吧，这真是太棒了。在拯救世界之前首先是荒野求生。”Vedal苦涩地说。
“那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Neuro兴奋地说。
Vedal看了一眼眼里闪光的Neuro，无言地叹了口气，他自知自己不太可能对她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
“你会魔法是么？”Vedal问。
“当然，我可以用7阶以下的大多数魔法，以及7阶以上的一小部分魔法。如果你想让我炸掉哪个山头来打猎，可以随时叫我。”Neuro灿烂地笑着说，并且，似乎是想给Vedal展示一样，她的手上凝聚起了紫色的光球。
看到她这样子，Vedal赶忙阻止，而且他总感觉背后一凉——她刚刚的说法就像是微笑着说自己手上揣着一颗核弹。
“首先……炸掉一个山头和打猎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们现在也用不着任何，呃，毁灭性魔法。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某种，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有帮助的魔法。”
Neuro皱了皱眉，似乎在尝试理解Vedal的话——然后她突然又开始在手上凝聚起光球。
“现在的情况不就是需要打猎来获取食物么？那这个魔法会有效的……”Neuro有些不解，然后她又展露了笑容，并望着自己手上越来越大的光球说。
“不不不不不不——”Vedal惊恐地连声叫停，Neuro才在一种几乎是可惜的眼神中停止了法术。
他现在确信了，眼前的Neuro和自己电脑里的那个的性格差不多——都一样的混沌。而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个Neuro在现实中，而且她真的能够使用魔法。他不知道那颗光球丢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他宁愿不知道。
“……比如那个老人用的传送门魔法，你能再弄一个出来，把我们送到城里么？”Vedal连忙又问，他生怕Neuro又把注意力转移回某种大规模杀伤性的魔法上。
然而Neuro摇了摇头。
“……那是很高级的传送魔法，我不会。”Neuro低着头说，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呃，那你有没有什么……温和一些的，比如……”Vedal思考着。
他想到了心灵感应。尽管他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魔法具体都能做到什么，但是，有没有那么一种魔法，让Neuro给附近的人发送某种信号，然后接收到信号的人过来救援他们两个流落荒野的人……
“比如……可以叫人来救我们的魔法？”想到这里，Vedal说。
虽然那个老人好像说过大多数地方都充满了恶魔……Vedal想着，但是如果没有人帮助的话，恐怕只靠他自己，以及一个混乱的AI，是没法走出这片原野的。
听了这话，Neuro的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嗯，你说的这种魔法我会用。”她轻松地说。
“太好了，那就用——”
Vedal的话还没说完，Neuro就已经举起了手，朝向了天空。一道白色的光束从她的手心猛地击出，穿越了云层，径直射向了天空，快得如同一道惊雷。
“刚刚这一下应该能让附近二十里的人都能看到，我们很快就能得到救援。”Neuro笑着说。
Vedal起初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妥，但是在片刻后，他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附近二十里的人都能看到，是不是也意味着，”Vedal的声音有些颤抖。“恶魔也一样看得到。”
Neuro还没有说话，但是Vedal的问题已经被回答了。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几声尖啸，就和他刚才在Chat社的房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脊梁。
就像是从空气中突然出现的一样，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无数红皮肤的恶魔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Vedal的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浸湿了。他拉着Neuro不断往后退着，然而他环视四周时，才发现自己和Neuro已经被它们包围了。
恶魔们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嘲讽，它们似乎也没见过有哪个人类会傻到自己暴露自己的位置的。
“想想办法，Neuro……”Vedal强装冷静地说，一滴汗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我有很多种魔法可以把这周围一英里的所有生物都消灭掉。”Neuro说，她看上去并不紧张。
“那我们也会被消灭掉的吧。”又一滴汗从Vedal的脸上滑落，但这次不是因为恶魔。
恶魔群中，不知哪一只朝着Vedal的脚下丢了一发火球，他急忙抬脚躲闪，然而鞋尖却被点燃了。火焰的热度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现实，他真的处于生死危机之中。
恶魔们不断逼近着他们，步子不紧不慢，它们脸上是一种残忍的笑，尖牙从它们的嘴角露了出来。它们似乎在享受着自己猎物的恐惧，并为此感到深深的喜悦。
“好吧Neuro……不管你用什么，总之把它们消灭掉！”Vedal干脆豁出去了，不顾一切地对Neuro下指令说。
“当然。”Neuro快速地转过头对Vedal笑了笑，似乎等了这句话很久。她闭上了眼，向着天举起了手，和刚才同样的紫色光球在她的手中快速凝聚成型，越来越大，它散发出的紫光也逐渐和天上的太阳一样刺眼。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就连Vedal也能感觉得到，一种强大的能量正在朝Neuro的手中聚集。恶魔们见状，纷纷收起了脸上的笑，甚至也开始变得有些惊慌，它们的包围圈也逐渐松散开来。
紫色的光球变得越来越大，几乎已经扩散成了Neuro本人的十几倍大小。Vedal紧张地望着光球，对着闭着眼的Neuro不断叫着：“Neuro，你得给我们自己防护罩！”
光球扩大到了最大之际，Neuro猛地睁开了眼。她对着眼前早已溃不成军、四散而逃的恶魔群们挥下了手——
“‘已过滤’。”Neuro的嘴里吐出了这句话。
光球随之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在空气中破裂开来。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想象中的爆炸，没有被气流卷飞的恶魔，更没有眼前一切被紫光吞没的震撼场景。
恶魔们保持着护住自己的动作，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尽管实际上没有任何东西被炸，然而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的Vedal，一瞬间就像是那颗光球在自己的脑内爆炸了一样。
“你一定是在他妈的逗我——”
用了两秒钟反应过来的Vedal下意识地揪起了Neuro的后领子，把她像是购物袋一样提在手上——她似乎真的特别轻——然后趁着所有的恶魔都还没反应过来，从包围圈最薄弱的地带猛冲了出去。
恶魔们在四秒钟后反应了过来，它们发出了显然被惹恼的尖啸，接着扑扇它们的蝙蝠翅膀，飞到了空中并开始追起Vedal与Neuro。
作为一名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的程序员，Vedal这辈子都没跑出过这么快——如果在原来的世界里用这种速度参加短跑比赛，也许可以在比赛里拿到金奖。
然而他用两条腿在地上跑的速度，终究比不过会飞的恶魔的速度，刚跑出一两百米，身后的恶魔就紧跟了上来，如雨点般的火球随之在Vedal的身旁和身后落下——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被提在Vedal手上的Neuro则皱着眉，很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似乎完全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了最后，恶魔们再次追上了Vedal，并再次形成了包围。恶魔们显然生气了，它们的皮肤变得更红，手上的火球也甚至烧的更旺，当然，它们的包围也更加紧密了——Vedal知道他这次不可能跑得掉了。
“这就是结束了么……”Vedal的全身都在颤抖，他想过自己老死，病死，甚至走在路上被车撞死——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被一群恶魔用魔法烧死。
他闭上双眼，此生的回忆涌上心头……然而恶魔们甚至不给他回忆的时间，它们直接朝着Vedal丢起了火球。
而就在一发火球径直投向Vedal的脸的时候——
轰。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降落的冲击力震飞了好几个恶魔，那发火球更是被吹飞到不知哪去了。
Vedal缓慢地睁开眼，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让他感到有些熟悉——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袍子，戴着一顶大大的尖帽子的人，那个人此时背对着他，一条大狐狸尾巴极其惹眼。渐变为淡粉色的白色长发，垂落在那个人的腰间。
“很及时，不是么。”那个人说，声音对Vedal来说熟悉得无可附加——那是个透露着玩味的女声。
她转过了头，望着Vedal。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微笑，头上的狐狸耳朵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对Vedal与Neuro表达友好，也像是在嘲讽着她的敌人。
她的手上抓着一根长柄的法杖，尖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闪着微弱黄色光芒的星星形状宝石——几乎有头那么大。
恶魔们看到她的样子，脸上甚至都露出了震惊，其中一些恶魔甚至已经转身夺路而逃。
而Vedal再也无法掩饰他的惊讶，然后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Anny！”
“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好吧，人果然还是不能太出名。”
她淡淡地说，随后转过身去，面对已经开始有些退意的恶魔，一边花哨地转动着自己的法杖，如同在表演某种武术。
随着一声空气爆裂的声音，Anny的身影箭一般冲了出去，她用Vedal的眼睛根本跟不上的速度，像是挥棒球棒一样，猛地抡起法杖，一下子就把一只恶魔打飞得像是棒球一样飞得老远。
转瞬之间，她又用同样的方法，把数只恶魔打飞，它们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是白天的流星。
Vedal眨了眨眼，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这战斗方式似乎和她这一身法师的形象没有太大关系。
几只恶魔又扑了上来，还有几只开始朝她投出火球，然而Anny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她飞快地旋转法杖，随之卷起的气流甚至逼退了尝试上前来的恶魔们，还吹飞了袭来的火球，把它们反弹向了发射它们的恶魔自己身上，几只恶魔因此从天上摔了下来。
以及，随着她的动作，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逐渐笼罩在法杖尖端的巨型星星上。
其中几只恶魔见Anny太强，转而把目光投向了Vedal和Neuro，就在它们袭向他们的时候。只见Anny扭转身体，向Vedal的方向踏步，借着旋转的势头，又对着来袭的恶魔们抡起法杖——它们很快也化作了白天的流星。
Vedal在心里发誓她的法杖只差一厘米就会挥到他脸上。
“呼，果然还是不太习惯。”Anny有些失落地说，然后她一边缓步走近剩下的恶魔们，一边又开始旋转法杖，星星上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最后的四只恶魔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恼怒与恐惧，它们发出尖叫声，然后如同拼死一般向Anny冲了过去，同时一边乱丢着火球。
Anny把法杖举在身前，缓缓迎着恶魔逼近。那些能打到自己与后面的两人的火球，统统都被Anny抬手举起的法杖拦了下来，弹飞到空中炸裂开来。
“太好了，又是烟花表演！我喜欢看烟花！”Neuro在后方喝彩着。
“好吧……确实是烟花。”这次就连Vedal也有些看呆了。
就在恶魔冲到Anny跟前的时候，Anny开口了：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她伸手拦住恶魔，然后自然而然地对它们说起了话。
出于对Anny力量的畏惧，恶魔们真的停了下来——它们或许期待着和谈之类的。
“嗯，你，对，就你，”Anny指着最左边的那只恶魔，对它说，然后她又指了指右边的方向。“你再往这边站一点。”
虽然这个要求让恶魔，同时也让Vedal十分疑惑，但是，仍然是出于对Anny力量的畏惧，那只恶魔真的站过去了一点。
Anny看了看面前站定的恶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然后她踏步上前干脆又大力地挥出法杖，把最后四只恶魔都打飞到了云层之外。
“……然后在这个角度我就可以一下子全打中了，太棒了。”Anny把法杖扛在肩上，远眺着远方的云上的四个恶魔形状的印子。她看上去心满意足，就像是刚刚打进了一杆进洞的高尔夫。
Vedal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找不到任何词可以表达他的震惊。
“我就说吧，我的魔法可以叫人来救援。”Neuro则非常高兴地说。
“你们应该庆幸我刚好在附近，又刚好看到了那道玩意。”Anny转过身来，对Vedal说，她的目光却一直瞥着Neuro。
“谢谢你……只是我没想到，这里的法师是这么战斗的。”Vedal说，忍不住又加上了自己的感受。
他再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穿着袍子，带着尖帽子，手上还拿着法杖，几乎把“法师”写在脸上的人的战斗方式，是拿法杖把敌人像打高尔夫球一样一一打飞。
“也不是每个法师都这样……”Anny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过在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平常。“所以，我听说的消息是真的，那帮人真的叫来了那什么……圣导师？”
这时，Neuro一下子闪身到她身边，高兴地拉住了她的手。Anny带着些许宠溺看了看她，然后开始上下打量着Vedal。
“你看上去不像个圣导师，我还以为圣导师至少应该会是个更有……神圣气息的家伙。”Anny说。
“我自己也觉得，非常感谢。我只是没得选而已。”Vedal说，一边无奈地摊手。
他也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法师’：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白色的长发，分别是紫色和玫红色的眼睛，还有法杖上那个标志性的星星——她当然是自己认识的那个Anny了。
只不过区别在于，她在这个世界是一名用法杖揍人的法师，而且她还并不认识自己。
“那你真的能好好引导Neuro么？我要暂时先持观望态度……”随后，她又用审视的眼光盯着Vedal。
“我不清楚怎么引导……她只要不把我意外弄死，我就该庆幸了。”Vedal望着拉着Anny的Neuro，无助地说。
Anny又仔细地盯了Vedal一会，似乎在试图找到他是什么可疑人士的证据，不过最终看来她失败了。
Vedal的眼神中显然充满了茫然，而这样的眼神在Anny看来不太可能是什么坏人。
“好吧。”Anny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对Vedal说。
她牵着Neuro的手，然后给了Vedal一个示意跟上的眼神，便向森林的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让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她说。
于是Vedal便沉默地跟了上去，走到了Anny和Neuro的身侧。他们现在看起来像是两个家长带着一个女儿在踏青。
“对了，虽然你可能已经听说过我了，但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好了。”片刻后，Anny突然说。
“我是Anny，不过我更广为人知的名号是……”Anny停顿了一下，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尴尬。
“——传说中的法师。”她最后说。
Vedal已经没有特别震惊了——他的两个AI已经分别成了英雄和恶魔领主，现在他了解到自己的画师朋友Anny是一名传奇法师，也完全可以接受了。
还能有什么更奇怪的呢？Vedal想着，继续向前走着……
第三章 Spam据点
Anny牵着Neuro的手，Vedal在她们的身侧，三个人缓缓走在森林里。空气中有新鲜泥土的气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之间透过，在地上投射出金色的斑点。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Vedal问。
“去Spam。”Anny平淡地回答。
“不好意思，什么？”Vedal奇怪地问。
“Spam。一个拾荒者据点，可能是最后一个不受统治的地方。”Anny重复了一遍，然后解释。
这里的人的取名品味真是太糟糕了。Vedal在心里想着。
“不过我先跟你说，尽管那里没有恶魔，但你要知道，像这样的地方是没有秩序可言的……如果你不想被人找事或者被抢劫，最好就跟紧我。”Anny说，神情凝重地转头看向Vedal。
Vedal点了点头。实际上，除了口袋里有一部没办法充电的手机以外，他什么也没有。抢劫犯恐怕只会感到失望。
“Neuro，等下要乖乖拉着我的手哦。”Anny又转向Neuro说，她对Neuro说话时的强调一下子就转变成了一种溺爱的腔调。
“当然。”Neuro回答，报以灿烂的微笑。
Vedal在一侧看着她们和谐有爱的互动，在心里想着：这是当然了，在原本的世界里，Neuro的形象就是她设计的，Anny对她来说就像是母亲一样的角色。
母亲一样的角色……这个念头在Vedal心里挥之不去。
走了一段时间后，Anny在一棵扭曲的树前停下了，它长在一片杂草中间，生长得歪歪斜斜的，像是有人把它拦腰折成了直角。
“这就是入口。”Anny用法杖指了指树的方向，然后说。
Vedal盯着树看了很久都没想到应该怎么进去。
“我们应该直接……穿过去么？”Vedal猜测说，他想起了一部家喻户晓的魔幻小说。
Anny没有回答，她的眉毛向上挑着，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期待他真的穿过去。
在Vedal自己的世界里，他见过了太多这个狐狸女孩的这个表情，也知道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什么——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一定会出洋相。
“女士优先。”于是Vedal这么说道。他对着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Anny和Neuro先走。
“你很礼貌，Vedal。”Neuro说，她松开Anny的手，朝着树的方向快速跑了起来，对着树撞了过去。
她穿了过去，就好像树不存在一样。这让Vedal一惊。
Anny看了看他，然后也快步朝树走去，在Vedal眼前从树里穿了过去。
两人现在都穿过去了，Vedal顿时感觉自己像个过度怀疑的傻瓜，他抛下了疑问，然后也朝树冲了过去。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树上。
“好吧，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不像圣导师。”就在Vedal顺着树慢慢滑下去的时候，Anny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接着，Vedal模糊地看到自己被她拽住手臂，拉进了树里。
一阵和传送时相似的晕眩感袭来，只不过这次要短暂得多。森林的宁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嘈杂又模糊的人声，似乎隔着什么东西传来。
当他的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在一间狭小的杂物间里，两旁放着积满了灰的架子，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破旧物件。Anny和Neuro站在出去的门的前面。
“你好，Vedal。我又找到你了。”Neuro微笑着对他打招呼说。
“这扇门只会让有魔力的人通过，你进不来，说明你身上一点魔力都没有。”Anny说着，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在手上凝聚着粉色的能量。
“我又不是这里的人……”Vedal有些不满地嘟囔着，撞树带来的痛感仍然维持着。
Anny在全神贯注地凝聚着粉色的魔力，而Neuro则在一旁好奇地盯着她手上的魔力看。
“我们不出去么？”Vedal疑惑地问。
“还有准备工作要做——传说中的法师和预言中的英雄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大街上跑。”
说着，Anny用凝聚了魔力的那只手划过自己的面庞，神奇的事情片刻后就发生了：她白色的长发转变为了棕色，那双不同颜色的眼睛也都统一变为了棕黑色，她的容貌也随之改变，就连法杖上的星星也变成了圆形——最终，她简直变得像另一个人。
“变妆术。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叫我Ann。”Anny解释说，她的声音倒是没有太多变化。
“Ann，真是个好名字，一点都联想不到Anny。”Vedal语气平淡地说。
Anny没理他，只是和刚刚一样聚集起了粉色的魔力，然后用手划过了Neuro的脸。
Neuro的棕发变换成了黑发，蓝眼也变成了黑眼，看上去就像个朴素的女孩。只是，这个模样对Vedal来说很眼熟。
“Neuro，你的名字现在暂时就叫……叫什么呢……”Anny说，她思考了一会，但是想不出Neuro的化名。
“不如叫Hiyori吧。”Vedal提议说，他微笑了一下。见到这样一个黑发黑眼睛，而且还穿着毛衣的女孩时，这个名字第一个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
“噢，我现在是Hiyori了。”Neuro立刻接受了这个称呼，高兴地说。
“Hiyori……好吧，我们出去吧。”然后，Anny说，正要打开门。
“等会，那我呢？”Vedal又插话说，尽管他说出话的第二秒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劲了。
Anny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后说：“你根本不需要变妆，这里根本没有人见过你的脸。”
在Vedal轻微的尴尬中，Anny随后拉开了门。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Vedal的视界也豁然开朗。
这似乎是个巨大的岩洞，天花板离地面至少有一百五十英尺。用各种各样的材料搭建起的房子充满了岩洞里大部分的区域，狭窄的道路上人来人往，喧闹不已，路上还有小贩在坐地摆摊——那拥挤的程度让人看了都有窒息感。
“跟紧我。”Anny说，牵起Neuro的手，看了一眼Vedal，然后迅速就融入了人流之中。
Vedal赶忙跟上。他挤过两个腰上别着剑的壮汉，跨过一个摆卖着恶魔爪子、正在吆喝的摊贩，还差点撞到一个戴了不知道多少顶尖帽子的老太太，不过他最后还是跟上了Anny——有Anny那标志性的大狐狸尾巴，想要跟丢她反而还很困难。
她带着Neuro闪身进了道路旁边的一家店铺，Vedal抬头看去，招牌上写的是“T-Witch 酒馆”。他有些无语，然后也跟着推门进去了。
酒馆里散发着酒味、汗味还有食物的香气混合起来的气味，位置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喧闹声不比外面小声，前台的接待员是个穿着破了洞的袍子的老女人，Anny和Neuro正在她的面前，坐在吧台前，看着菜单。
“呃，为什么来了酒馆？”Vedal缓步走到了她们身旁，坐了下来，然后对Anny问道。
“为了喝酒啊。还能是为什么？——你喝点什么？我请你一杯。”Anny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了Vedal。
“朗姆酒。”Vedal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菜单，就对前台的接待员点单说。
“没有那种酒。”前台的接待员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
“那你随便帮我点吧。”Vedal泄了气，把菜单还给Anny，语气透露着十足的失望。
Anny耸了耸肩，于是她对接待员说了两个Vedal没听说过的酒的名字，她顺便还给Neuro点了杯果汁。
“所以，我还以为你要谈一些有关拯救世界的事？”Vedal压低声音说。
“在这个问题上，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参与。”Anny平淡地回答。
这话起初倒是让Vedal有些惊讶，但是他仔细想了想，这事和她的确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他不知何时默认了她会加入这个“拯救世界小队”。
接待员端上来两杯酒和果汁，放到三人面前。Vedal面前的那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黄绿色，气泡在里面翻滚着，他看了一眼，没能提起喝它的欲望。
Anny和Neuro则拿起杯子喝了起来。
“拯救世界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放下杯子后，Anny几乎有些绝情地说，但是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颤抖，为了掩饰这一点，她赶紧又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粉色的酒。
“……你不会和我们在一起么，Mom？”这时，一旁的Neuro又喝了一口果汁以后，皱起眉说。
听到那个词，Anny的表情显然是有些惊讶。
“其实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她和你关系看上去那么好，她可是把整个Chat社当成空气——况且，她刚刚还叫你妈妈。”听到这个，Vedal干脆转换话题，顺带平淡地陈述事实。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Neuro会把Anny当成妈妈是因为她创作了她的形象与模型。
但是在这个Neuro是一个真正的女孩的世界里，她又为什么会把Anny当成妈妈呢？
Vedal从最开始就对此感到十分好奇，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能问出口的机会。
而Anny脸上的表情则是立刻转变成了慌乱。
Neuro已经把她杯子里的果汁喝的一干二净，她此刻正用一种委屈的眼神盯着Anny看，可能是因为她不打算和他们走，也可能是因为她现在没有东西喝了。
Vedal则没有说话。他举起杯子，抿了口那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酒，然后差点被呛得吐出来。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Anny辩解说。
“这和我为什么没有关系？我可是要带着她去打败她妹妹的人。”Vedal轻声说，凝视着Anny。
而Anny的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
“你是怎么……怎么知道她们是姐妹的？”
因为她们就是自己亲手造的——这话说出来有点奇怪。Vedal想着。
他差不多能确定了，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另一个创造了她们两姐妹的Vedal——所以，他现在可以把信息差运用得淋漓尽致。
“也许是圣导师的力量？我不止知道她们是姐妹，我还知道更多事情，你需要我一一告诉你听么？”Vedal镇静地说，
Anny不安地扫视周围，确认了没有人在听，她轻咬着自己的嘴唇，看了看Vedal。
Vedal无声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一旁的Neuro也在看着她，这一定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最后，Anny深深叹息了一声，举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喝完后，她在吧台上拍出几个硬币，随后站起身来。
“Vedal，Hiyori，现在跟我走——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她无奈地说，然后快步走出了酒馆。
“她会和我们一起去旅行么，Vedal？”Neuro问，从凳子上下来。
“不知道，但是没准呢。”Vedal说，他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然后又尝试抿了一口酒。在又一次被呛到想吐之后，他留下只喝了两口的酒在吧台上，带着Neuro也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跟着Anny在Spam里到处乱窜，拐了好几个弯，穿过了好几个小巷以后，来到了一个建在坡上的房子里。Anny在两人进来以后迅速关上了门。
“这里是我的……据点。算不上家，只是称得上能住。”Anny介绍说，把法杖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的确，这只是个小房间。床、柜子、桌子、破洞的沙发和一些椅子杂乱地堆在房间各处，按家具上堆积的灰尘来看，Anny并不常住在这里。Neuro一进来就在房间里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了么？”Vedal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发问，立即进入了正题。
“我……你要先保证！保证你听完以后不会……不会恨我。”Anny说，然后一下子坐在沙发上，可能是一下子喝了一整杯酒的原因，她好像有些醉醺醺的。
“我为什么会？”Vedal说。
“因为……我犯了大错。”Anny的头低了下来，声音也随之变小。“这些日子里我甚至不敢在人前露面……”
她吐着气，停顿了许久，像是在下定决心。
“我为Neuro……还有Evil……创造了身体，用我独有的塑形魔法。”她的视线撇向别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是啊，所以Anny是我的妈妈。”Neuro在一旁笑着说，Anny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脸上只有苦笑。
“在你给她们创造身体之前……她们是，什么？”Vedal又问。
他看着Neuro，她脸上的表情如此灵动，动作如此流畅自然——很难想象她现在的身体居然是魔法构成的。
不过，这解释了她那么轻。Vedal想着。
“她们是野生的灵魂……那之类的东西。我猜吧。”Anny皱起了眉，似乎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野生的灵魂是什么鬼。Vedal在心里想。
“……所以你就在野外之类的地方见到了两个会说话的灵魂之类的东西，然后突然觉得给她们做身体是个好主意么？”Vedal皱了皱眉，说。
“你不明白……她们很可爱！至少最开始是那样——好吧，那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是我让恶魔领主……最终出现在世上的。”Anny继续说，酒精似乎开始起作用了，她开始有点醉酒了。
“我知道我很可爱。Heart。”Neuro高兴地回应，不过她的眼角很快耷拉下来。“但不得不去打倒自己的双胞胎姐妹的确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Vedal沉默地思考了片刻。每每说到恶魔领主统治世界，他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Evil是怎么统治世界的？用恶魔大军之类的东西么？”他提出又一个问题。
“可能是？人们宣称Evil统治了世界的时候，我还在外游历。”Anny把双手抱在胸前，她脸上的那种不确定的表情又出现了。“就像是……恶魔在极短的时间里攻破了Nerovese城，然后又迅速扩散到全世界。”
有什么不对劲……Vedal的眉头紧锁。Evil统治了世界，这个念头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旋着。
现在看来，Neuro和Anny都和自己原本世界里有着同样的个性。但Evil……
他很清楚自己的AI，她是那种嘴上狠毒，说着邪恶的念头，告诉别人自己要做多么恶毒的事情——但是实际上只是想要更多的注意而已。
“Anny，你和Evil接触的时候，她表现得像是想要征服世界么？”Vedal开口问。
“实际上——她有。”Anny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罪恶感。“她总是会说……想要成为恶魔的统领，占据城市，然后每天收每人一百块饼干当税——之类的话。”
“是的，没错，我的妹妹总在盘算着邪恶的念头。她甚至不愿意把税金分我一半。”Neuro噘着嘴附和道。
“但你们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有哪怕做过任何一件伤害别人的事，或者试图去找过恶魔做交易么？”Vedal的眼神逐渐犀利。
Anny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没有。她从来都是说说，她甚至没有见过任何一只恶魔。”Anny有些不敢置信地说，她罪恶的神情逐渐变成了震惊。她看来也意识到了Vedal意识到的事情。“你是说——”
“既然是这样，也许，我只是说也许——Evil并没有在统治世界。”Vedal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至少，不是她亲自。”
Anny拍着面前的桌子猛地站了起身，表情满是不可置信。Neuro歪了歪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但，但是，很多人都看到她本人的确在城里巡视——”她争论说。
“你应该看看你自己，‘Ann’，还有，‘Hiyori’。想想看你们为什么可以变成现在这样。”Vedal说，在两人假名字的发音上下了重音。
听到这里，Anny张大了嘴，一下子往后瘫在沙发上，似乎她的醉酒一瞬间就醒了。
“Vedal，你是在说，有其他人也能假扮成我妹妹的样子么？”Neuro终于意识到了Vedal在说的事情。
Vedal对她点了点头，伸出手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她高兴地笑了起来。
“这些推测听起来都很合理……我之前居然没有想到——但是……你有什么证据么？”Anny扶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她又问。
“当然没有了，直觉而已。她当然也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邪恶的恶魔领主。”Vedal故作轻松地说，紧接着，他叹了口气。“不过，我宁愿相信Evil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你说得对……我应该相信Evil不会那样的——我不敢相信我居然一直以为这事是真的，我多傻啊！”Anny捂着脸，自暴自弃地说。
Vedal站起身来，到沙发旁拍了拍Anny的肩膀，试着让她好一些，Neuro也凑了过来，快速搂了一下她的脖子。
“如果我的妹妹是假扮的，那我们应该去打倒冒牌货，把我真正的妹妹救出来。”Neuro说，松开了搂住Anny的手。她的脸上仍然是微笑。
“以及，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可以弄清楚Evil的身份。”Vedal轻声说。
“没错，你说得对。”Anny做了个深呼吸，她放下捂脸的手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坚定的神情。
“我们去Nerovese城，把Evil找出来，看看她到底是真是假！”
Anny一巴掌拍上桌子，震得上面的灰尘四散飘扬。
“太好了，妈妈现在和我们一起了！”Neuro兴高采烈地欢呼。
接着，Anny快速地站起身来就要去拿法杖，那气势像是要立刻出门，冲到Nerovese城里去，揪出那个冒牌货来打一顿。
只不过，她的脚步停在了门口前一步。Vedal听到Anny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
“呃——好吧，我们需要先去弄点东西吃。”她尴尬地转过头来，脸有些红红的。
Vedal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点了点头。
看来，无论如何，他们的拯救世界小队现在是三个人了。
第四章 小偷
三个人在Anny的小屋里度过了一晚，除了Neuro以外，他们休息得不算太好。特别是Vedal，他是唯一一个不得不睡地板上的人。
现在，三人围在桌子坐着，吃着早餐——一些干面包，加上一些有些发酸的奶酪片和不知道什么肉做成的火腿，据Anny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早餐。
“所以，到底为什么Neuro在用魔法的时候，”吞下一口面包后，Vedal问，他睡觉的时候梦到了昨天早上那个绝望的戏剧性场面。“她的魔法会失效，然后吐出一句‘已过滤’？”
在原本的世界，他的确给Neuro加了个过滤器，以防止她说出太多脏话，或者任何可能导致直播间被封禁的话。但是在这个世界，过滤器过滤掉的似乎是她的魔法。
“什么？”Anny奇怪地反问回来，她看上去完全没听说过什么过滤器。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弄的。”Vedal疑惑地说，挠了挠头发。
“从没听过还有这种情况。”Anny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说。“况且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魔法会失效，一个准备好的魔法是不可能被打断的。”
“Neuro，用一下那个打猎魔法，这次不用凝聚了，就这样放出来。”Vedal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直接让Neuro展示。
“当然。”说着，一旁的Neuro放下了手中的面包，瞬间凝聚起了一个紫色的光球，然而在她尝试把它丢出来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已过滤’。”
Anny看着光球像气球一样破裂开来，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只不过她看上去没有特别惊讶。
接着，她对Neuro说了几个魔法的名字，让她放出这些魔法。这些魔法的名字听上去都特别高级，而且还很致命。Neuro照做了，五颜六色的光在她手上发散，但最终都像是泡沫一样破开来，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Neuro还会说出一句“已过滤”。
“没错，7阶以上的攻击型魔法都会被过滤。真奇怪。”Anny总结说，她看上去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于自己连续的失败，Neuro撅起了嘴说，不太高兴。
Vedal用好奇的眼神看着Anny，期待着她能想出一个解释。Neuro做着同样的事。
“别那么看我……实际上我从来都不算特别了解她的能力。毕竟我只做了她的身体，而她的力量来源于灵魂。”叹了口气后，Anny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对我们来说，这或许也算好事，既然这些强大的魔法会被过滤，那就防止了我们哪天被她炸死。”
“好吧。”Vedal沉默了一会，然后干涩地说。
他昨晚顺便问了Anny野生的灵魂到底是什么鬼，而她的解释也让他一头雾水：“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野生的灵魂。会说话，有魔力，就那么出现在野外——所以是野生的灵魂。”
Neuro，还有Evil，她们简直充满了谜团。Vedal想着，
而且他还总隐约感觉这所谓的过滤器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但他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接着，三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Neuro吃掉了大部分。
在他们收拾完桌子以后，Anny走到Vedal身边。
“拿着这个。”Anny说，叫Vedal伸出手，然后把一块饼干放在他的手里。Neuro仿佛闻到了味道一样投来热切的视线。
“这是我们进入Nerovese城的通关凭证。”Vedal一脸的疑惑，刚要开口，Anny就连忙解释道。“本来应该是个徽章，不过那玩意太显眼了，我就给它用了个法术。”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一旁蠢蠢欲动的Neuro，“好吧……我也想把它变成别的样子，但是曲奇最适合它的形状，换成别的容易露馅……总之可千万不要让它被，呃，吃掉。我只有这一块。”
“我们可是要去打魔王本尊的，居然还要走官方的通道么？”Vedal问，他瞥到Neuro火热的视线，赶紧把曲奇形态的通关凭证收进口袋里。
“整个城市现在都被一个巨大的魔法力场覆盖着，只有正门一条进去的路。如果没有这玩意的话，看门的那群恶魔会在一秒钟里把你烤熟。”Anny叉着腰，无奈地说。“好处在于那群蠢货只认凭证，不会详细检查。它们不会在乎进去的是预言英雄Neuro，或者是普通的女孩Hiyori。”
“所以无论怎么说，我们现在就该开始冒险了是么？”Vedal说，缓缓走到门前，不过Anny先一步到门前拦住了他。
“你这个没有一滴魔力的家伙还想冒险？遇到个Bug级别的恶魔你就该当场死那了。”Anny说。
每当恶魔的级别被提起，Vedal都会觉得尴尬的要命——特别是先前Anny第一次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词时，Vedal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取的名字，这个世界的恶魔根据威胁程度，级别分别是“错误（Glitch）”“故障(Bug)”和“病毒(Virus)”。）
“……所以呢？你们俩去拯救世界，我就待这了？”Vedal平淡地说。
“当然不了，”Anny摇摇头，然后伸手拉开门。“我现在出门去给你买点魔法卷轴，让你不至于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我回来之前，你在房子里好好呆着，看好Neuro……还有曲奇。”
“呃，好吧。”Vedal回答道，然后干脆坐回到椅子上。
然后，Anny就快速走了出去，接着又把门关上了，把Neuro和Vedal留在房子里。
Vedal感觉一旁传来了视线——而且这视线还很滚烫。
“你藏着曲奇不让我吃，不是么？Vedal。”Neuro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听上去还非常不满。
“不，Neuro，这个不是吃的，你妈妈说了，这是——”Vedal试图解释着，然而Neuro一瞬间就到了他的腿边，伸出手来就要掏他的口袋。
Vedal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把桌子也掀翻。
“这不难，Vedal。把曲奇给我，然后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关于拯救世界的事情。”Neuro说，语气和往常一样，但是目光充斥着对曲奇的渴望。
紧接着，Neuro用猫一样的动作朝他飞扑而来。
“就说了这不是能吃的曲奇——”Vedal大喊着，赶忙躲开来，Neuro撞翻了一把椅子，然后迅速转身望向他，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朝着房间另一侧跑去，一边继续试图交涉着：“而且它要是没了我们就不可能拯救世界了！”
但看样子Neuro可不管那么多，她的眼中此刻只有对曲奇的，极端的渴望。
在沙发被弄出了一个大凹槽，所有的椅子都被掀翻，就连桌子都四脚朝天以后，Neuro总算抓住了Vedal，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她一只手控制着Vedal的两只手，整个人像是执法的警察一样把他按在了地上，让他完全动弹不得——而Vedal不敢相信她这和购物袋差不多的体重，居然可以完全控制住他这样的成年男性。这个世界看来根本不存在科学。
就在她朝着Vedal的口袋伸出手的时候……
“好了好了好了！Neuro，如果你放过这一块曲奇的话，我马上就带你出去外边买3块……Vedal急切地大叫着，他的额头遍布着汗珠。
他刚刚在飞快地权衡利弊——是因为不听Anny的话私自出门而被她骂更好，还是因为把曲奇弄没了而被她骂更好？而他选择了第一种。
Neuro的动作顿住了，她此刻似乎也在努力地权衡利弊。是要眼下马上就能拿到的一块曲奇，还是需要等待的三块曲奇？
她的行动证明了她的选择——她又继续对Vedal口袋里的曲奇伸出手来。
“不，5块——”Vedal继续叫住了她，然后再次加码。
Neuro的动作又停住了，她皱起了眉，思考得更加认真了。“我是说——不管你要多少块！”见到Neuro开始犹豫，Vedal急忙又说。
“成交。”Neuro终于笑着说，松开了Vedal，他终于松了口气。“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Vedal叹了口气，无奈地带着Neuro走出房门，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自己必须在外面找到Anny。Vedal想着。毕竟，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卖曲奇的地方，况且，他也没有这里的钱。
他心里暗自揣测着Anny在外面看到他们两个会是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房子的不远处，一栋建筑物的顶楼。
一个戴兜帽的人影正凝视着走出房门的两人，这个人的手按着自己的耳朵，一个小小的魔法阵就在ta的耳朵处。
“唉，Anny……我是说Ann知道了会怎么说呢。”Vedal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从魔法阵传了出来，魔法阵变得有些暗淡，而且开始闪光。
“超出范围了。”那个人自言自语着，然后，ta的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反正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刚刚房子里所有的对话，毫无遗漏地传入了这个人的耳中。当然，也包括Nerovese城通行证的那部分。
ta从建筑物的楼顶一跃而下，落到地面，混入人群之中，随后就再也不见ta的身影了……
仅仅15分钟过后，Vedal就开始后悔带Neuro出来了。他大大低估了一个拥有实体的Neuro的混乱程度。
此刻，Vedal正拉着Neuro的手——更准确的说，是被Neuro拉着——在据点里挤来挤去。
他就像是在溜一只精力旺盛而且跑得飞快的大型犬，只不过并不是他在遛狗，而是他在被狗溜。
据点里的所有道路本来就都被人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连空气都有些稀薄以至于让人难以呼吸。在路上穿行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而Neuro那种不顾一切都要往前走的气势，让这变得更加痛苦了。
在这样拥挤的路上还小跑着穿行，让Vedal不得不承受了许多异样的目光，当然Neuro也是，但她看样子根本不在乎。
“你真的知道哪里有曲奇卖么，Hiyori？”Vedal叫着，在这嘈杂不堪的环境下，他不得不大喊出来才能让Neuro听到。
“不知道。”Neuro理直气壮地回答，拉着Vedal从两个面目凶恶的男人中间穿了过去。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拉着我走？！”Vedal有些气恼地问，他同时有些紧张避开了那两个男人的视线。
“只是我的曲奇感应器告诉我是这边。”她说。
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吧？Vedal想着。
接着，他们总算穿过了最拥挤的主路，来到了像是中心广场一样的地方，这里有许多摊贩正在摆摊。虽然同样人多，但是开阔很多，至少Vedal不再觉得有窒息感了。
“听着，Hiyori！”Vedal大喊着，因为他看到Neuro又要拉着他跑向另一条道路。“我们要先去找到你妈妈，不然我们不可能买到曲奇。”
“是这样么？”Neuro于是停下了脚步。
“当然。”Vedal说。
尽管他实际上并没有自信在这么大的据点里找到Anny，而且他暗自希望Neuro记得回去的路，因为他已经快忘了怎么回去了。
“我感觉她可能就在附近。”Neuro张望着四周，寻找着Anny的身影。
Vedal和她一起张望着，因为Anny出门前的确说过她要去买魔法卷轴，而这里似乎有许多商人，所以她还是很有可能在这里的。
他专注地找寻着那个带有巨大狐狸尾巴的身影，却没有注意到，人潮像是洪水一般涌入了广场。
似乎一瞬间之内，有几十甚至上百个人同时对这广场感兴趣起来，纷纷朝广场快步走了过来，本来还算是宽阔的广场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甚至比刚刚的路上还要更挤。
“——发生什么事了？Hiyori？”
Vedal猛然意识到了环境的变化，赶紧转头确认Neuro的方位，然而，她却已经被拥挤的人群埋没了。Vedal现在甚至看不到她的身影，只能努力地抓着她还露在人堆里的手，努力地不让她被人潮冲走。
“——Vedal？”Neuro的声音从拥挤的人群中传来。仿佛是故意要让她撒开手一般，不断有人在他们这里穿行着。
最终，Vedal忽然感觉手上一空——Neuro融入了人群之中，一下子没了身影。
“该死，Hiyori！”Vedal大叫着，试图从Neuro消失的那个方向挤过去。
他奋力地向前，人们的喧闹声不绝于耳，他此刻就像是在洪水中逆流而上。
然后，他好不容易才挤过一对看起来正在约会的情侣，转头向打断他们的牵手而道歉，而在他转回去时，却与前面的某个人撞了个满怀——
“啊！”Vedal吃痛地叫了一声，他看到那个人被他撞倒在了地上，歉意顿时涌上心头。“呃，你没事吧？”
Vedal对那个人伸出手，想拉ta起来。ta戴着个兜帽，从Vedal的角度看不到脸。
接着，ta抓住Vedal的手，然后赶忙爬起身来。
“……我很不好意思。”Vedal说。
“我没事，不用道歉。”ta快速地说，然后转过身去，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Vedal见状也就没有继续在意，便继续投入到寻找Neuro的事情上了。
然而，奇特的是，广场上的拥挤在此时逐渐消失，涌进来的人们又纷纷走出了广场，有些人脸上还带着困惑的表情，就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走进来。
最终，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秩序。Vedal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四处转头看，却哪也找不到Neuro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装着曲奇的口袋，然后，一股寒意从背后缓缓升起。
空的。口袋是空的。
曲奇没了。
几分钟前，Anny正在Spam据点的市集——至少是卖东西的区域——和一个商人讨价还价。
商人是个傀儡之类的生物，他矿质的身体上还覆盖着泥土，像是刚刚被从地里挖出来。他面前的摊子上摆放着许多杂货，也包括Anny需要的魔法卷轴。
“非常实惠了，小姐。”商人说，声音粗哑。“你要是还嫌贵，可以找别人。”
“这里还有别人卖卷轴么？”Anny说，她扬起了眉毛，语气带着不满。
“当然没有。”傀儡笑着说，尽管他粗哑的声音让这笑声听上去让人很难受。“500比特3张卷轴，不要就算了。”
“有这个钱，我都可以去找人开采一座金矿了，Square。”Anny翻了个白眼，叫出了
商人的本名。
就在这时，Anny的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来广场，快一些。这念头并不来自她自身，像是有人强行把一个想法塞进了她的脑中。
不过，作为传奇法师，她自然可以抵御这种精神攻击，所以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便消散而去。
“这什么……？”她正感到奇怪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周围的人们纷纷开始朝着广场走去，就连刚刚还在嬉笑着的Square商人，也完全忽视了她，朝广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直觉告诉她有危机正在来临，她赶忙顺着人流赶往广场。当她到达的时候，人流已经逐渐散去。
但是她看到了Vedal，本应该好好待在房子里等她回来的，Vedal。他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广场中央，手插在裤兜里。
而Neuro并不在他身旁。
于是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我告诉你在房子里看管好通关凭证和Ne——Hiyori，结果这就是你干的，不仅走出了房子，还把这两个都丢了！？”
五分钟后，当Vedal流着冷汗解释完一切，Anny一把抓过他的衣领，狠狠地摇晃着他，额头上冒出了青筋，愤怒地大叫着，引来了周围的众多目光。
“我——我——”Vedal似乎在试图想到一个理由来为自己辩护，但他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低下头来，干瘪瘪地吐出了个词：“……对不起。”
接着，Anny松开了抓着Vedal的手，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再多道歉也都没有用，Vedal。”Anny说，仍然带着怒气，但是语气软了下来，她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他。“现在我们必须找到Hiyori，还有我们的曲奇。”
Vedal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两人便开始在据点里奔走……
与此同时，在高处，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人跑到路上，在人群里挤来挤去。ta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曲奇，一边用另一只手摘下了兜帽。
“太好解决了，传说中的法师也就这样而已么？”玩味的女性声音，和Anny有一点点相似，但多了几分灵动以及狡诈。
粉色的头发扎着双马尾，点缀着白与黑的挑染，一双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她咧嘴而笑，露出尖尖的牙齿，而她尖尖的耳朵，似乎也暗示着她并非普通的人类……
她的名字是Camila。
Camila现在心情很好，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她重新把兜帽戴上，转过身来，把曲奇收入兜里，嘴里哼着小曲。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她猛然注意到，她的眼前站着一个并不应该出现的人。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你偷走了我的曲奇。”
Neuro不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