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名 《残月如血》

酒杯里的满月

第一章 如何放下焦虑并喜爱杀人

人生如一场马拉松,又长又累,而当你跑到终点时,只感到无穷无尽的饥渴。

我的关节感觉无比的僵硬,手指无法弯曲一分寸,骨头放佛锁在了身体里。我试图站起来,

嘴里的干涸……

手脚的酸痛……

眼前的微光……

牙齿无时无刻都在想把自己拔出来。

手指扣进湿润的地毯。

起来……

起来……

身体的重量把似乎要把我压垮了。但是体内的本能依旧让我不听使唤的前进。

而我没走多远,一股压力把我按到了地上,脖子和背被一股强大的力挤压着。“不要动,”随后一个强而有力的手心把我的脸按在了地板上,“张开嘴。”一个深红色的液体流进了我的嘴中,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极具解渴。

我的肢体开始放松,刚才僵硬的关节也开始变得松软易动,混乱无理的思绪也开始解开,我真正清醒了,第一次看见了我所在的房间。这间房间不大,但也不小,墙纸长满了未修复的洞,家具是酒红色的,墙角一个微弱的灯泡为唯一开着的灯,但是房间奇怪地还是非常明亮。

“喂,”我回过神来,“喂!”断断续续的思想连成一片,“什么?”也许我的回复的太冷静了吧。

“你醒着吗”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回响着我被遮住的耳朵,至少应该是一个青年男子,他操着一种非常老式的说话方式,似乎于黑白电影里的角色掀起共鸣。

“醒着就可以,”他说,“死透了的尸体最难处理了。”他毫无波澜地说出这些话。“死后了尸体会腐烂,而在这种地方留下一个死尸无疑是自首。本来我想你应该是复苏不了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询问,身体依旧发不了力。

他把我从那阴湿的酒红色地毯上松开。“确实,好久没有再复苏一个人了。”他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我现在不想说太多,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大概几个小时吧,然后就是天亮了。

“反正这是接下来的计划,我们要先去退房,再去徒步,要徒步大概四个小时吧,直到伯明翰,接下来的事我们就自己看看。”

“等等等。”我的理智终于恢复了点,随之是我的逻辑能力。坐了起来。“这些都是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情—”我试图在此时此刻回忆,但是无果。“—所以我到底是谁。”

“我确实得给你想个名字。”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叫尼禄吧。顺便说一下,我叫未达尔。”

“那我以前没有名字吗?”

“以前有的,不过现在那无关紧要了,你以前是谁跟现在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听了这番解释我更疑惑了。

“现在,你是一位 ‘血族’。一个以血为生,于凡人不同的生物。本来我是想等到以后在解释给你听的,但是看来你好奇心满满啊。”

“血族,你是说我是某种吸血鬼吗?”

“虽然此话有点糙,但是确实是的。这种称呼极具歧视性,希望你少用。

“这是你现在的生活了,你最好花这个时间想想,虽然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是这些还是有的,”他从在沙发旁边的酒店冰箱里拿了一瓶朗姆酒和两个杯子,倒了半杯,然后用金属夹子夹了一块球型的冰放了进去,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在酒杯里反射。“如果你愿意继续这个生活,那就跟我来,如果不愿意,那我愿意现在就杀掉你。”他清淡的说道。

这算是把我的选择明摆在这里了,要么死在这里,要么继续活着。无论怎么选,我都觉得我无资格,好像我替那个之前生活在身体内的人选择,而不是我自己。

当然,就如他所说,以前的事情都无关紧要了。如果是为自己选择,我宁愿活下来,我不认识以前这个人,她的生活,我现在和她有什么关系吗,除了这具一模一样的身体罢了。我宁愿活在这个丑陋的皮囊内。我把我的选择告诉了他。

“很好,”他说。“即便你选择了死亡,也得跟我来。不然可能都把地板烧穿了。”他笑着说。

随后,我们清理了下房间,当然也没什么要清理的。整个房间看上去基本上没用过,个人物品也早已经整齐地放进了在角落的包里。未达尔本人虽然看上去不显眼,但是仔细看明显不是一位应该在伯明翰周围的小镇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冬季大衣,脖颈里带毛的那种,里面却是一件同色的西装和白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个不显眼的深绿色领带,很像一个出差的。

“准备好了吗”他说。

“嗯。”除了我身上那件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色裙子,我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需要整理。

这个酒店,其实更像是一个汽车旅馆,有两层,我们在二楼一个长长的走廊左边最后一个房间。未达尔,拿着一个褐色的皮包,率先走出了房间,我紧跟在他的后面。走下了楼梯后,来到了前台,未达尔早就在口袋里掏出了他似乎准备好的八十英镑。

“八十镑是吗,”他把钱放在了柜台上的小蓝色碟子上,“我算好了,一晚上应该够了。”

在柜台的女士向下看了看,“差不多吧。”拿了两个银色硬币出来还给了他。

“都不打算住完一晚吗?”女士说。

“有急事现在得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交了钱就随便你了,一般我们都是防着半夜溜走不交钱的那种。”

他点了点头。“最近犯罪活动是不是多了起来。”

“比前年多就是了。话说你口音真奇怪,是更北边那边来的吗?”

“算是吧”

“我见过的各路人士多了,口音基本能听个大概,你是几年来唯一难倒我的人。”

“那我很荣幸了。”脸上摆出了一个微笑。

那位女士注意到了在旁边的我,转头看了我一眼,“请问那是你的女朋友吗。”

“哈哈,不是的。”他看了看我,脸上毫无表情,随后立即面向柜台。“算是我的女儿吧。”

“算是?”

“算了,我也没什么时间了,要是没有任何其他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就走了。”

“你已经付了钱了,随时都能走。”

听到这句话后,他二话不说,转头就向大门离去。“尼禄。跟我来。”

我紧跟在他后面,他走的非常快,但是我也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我们走过了这个衰败的工业小镇的街道,街上无数的开门和已经关门的酒吧,直到房屋从三四层,变成二层独栋,再到小木屋,最后只剩下几个荒废的棚子。小镇黄色的灯光在我们背后的云层反射下来,将路边的景色变成了一场华丽的皮影戏。即使我们走了这么远,酒店柜台的那场对话依旧会把我拉回那个小镇。

“未达尔,最后你为什么直接走了,她也没说什么不行的呀?”

“我只是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而已。”

“再说了,对别人友善点总是好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再见面。“

“说实话,她这一个辈子估计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在他说这句话后,我没有再回一句。

我们走在北英格兰公路边,向伯明翰的路上,走的不快,但是能及时在太阳升起前赶到。路边没有什么树,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耕地和草原,耕地边缘被一堵堵矮石墙围了起来。

虽然走了很长的时间,毫无停歇的时间,疲惫似乎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陌生的感觉,当然,我的肢体内好像本身也没任何其他感觉。再走了不知道多久,路边出现了好久不见的亮光。一个蓝色的招牌出现了在路边,黑色的数字被背后的白色光点亮,是一座加油站。

“等等,”未达尔说。“去买点东西。“随之他带着我走到了这座加油站里,欢快的电子音乐在自动门打开时自动播放。

“欢迎光临,”收银员说道,丝毫没有被半夜突然来临的客人惊讶到。

未达尔在商店里徘徊了几下,然后突然站住。“这里没什么好买的。”他立刻走到了酒水旁边,在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朗姆酒。

“那就拿这个了,”他说。然后向收银台走去。

“三十一块九,”收银员说。

未达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各种大小的硬币。“你看这行吗?”

“没有大块点的钱吗?”

“没有了,就这些。”

收银员把硬币分类后开始数。“还差两毛。”

他再从口袋里掏了掏,翻出了两个发黑的硬币,“够了吧。”

“这是哪年代的?一八九八年?都不止这个价钱了吧?”

“不至于,十九世纪的钱币市场上多的是。这个能用吗?”

“可以吧,”他把桌子上的硬币拿走了,放在了收银台里。

未达尔把桌子上的酒杯放入他的包中,走出了加油站。再次走上了通往伯明翰的弯路。

“我们还剩多少钱?”尼禄问。

“大概三百多磅,为什么问?”

“我就想,那瓶朗姆有什么用吗?”

“真实奇怪的问题,用来喝呀。”

“只是,我们就剩这么多钱,花费在这种娱乐物品上,不好吧。”

“我又不愁时间或体力,等会再打点工赚回来不就可以了?”

“只不过,我们如果没有钱了,住哪里?”

“再不行可以住其他血族开的旅馆,再不行还可以睡桥下,反正几千年以来的办法很多,活过早上肯定可以的。”他自信的说道。

以这句话为结尾,我们基本上安静地走过了剩余的路,到了伯明翰的郊区,此时,还剩一小时直到天亮。虽然日照还未到来,但是一股即将到来的厄运感爬满了我的全身,我的心脏虽然没有跳动的更快,但是血液依旧会以不规则和不舒服的方式流满我全体。偶尔,我的体内的血液会倒流,使我像一只被逆着毛摸的猫一样,如同有第二颗分庭抗礼的心脏对抗我的全身。似乎血族对于太阳的恐惧是自然的。

伯明翰像一口把汤溅出来的碗,其夜晚的灯光流出了城市的边缘,洒向了遥远的星空。进城后,似乎所有人都有他们要忙的事情,晚上营业的人正在打烊,即将早上营业的里面开着一盏微亮的灯,打扫着,准备着,而大部分是关着门的各种商店与店铺,夜晚里的伯明翰完全不能与白天的热闹相比。

未达尔未看向任何亮着灯的店,而是直接走向了一个小巷子,进去左拐后能看见一组楼梯,通往一个即无标识又掉漆的蓝色铁门。他往门面上敲了两下,响声强而有力。随之门就解锁了,里面的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让他进去了。

里面的场景与外面截然不同,薄荷绿的大理石地板与柱子,橡木做的墙壁,以及一个明显厚重的木头柜台伫立在门前几米的位置。整个房间非常暗,除了在墙角被重重墙壁与障碍物挡住的灯,没有任何的光。

前台小姐用了一个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

“用英语吧,不然我的子嗣听不懂。她正好要学一学这里的文化,总不能天天帮她做事。”他说。

“嗯好的,请问你是要住几晚上。”前台小姐说,其腔调带着一种搞笑的北方乡下口音。

“一周多少?”

“一周一千七百多磅。”

“涨价了?”

“外面凡族在闹血荒,城市地区现在是危险地区,我们的人喝不上血,客人不敢来,涨价乃是正常市场规律,汝—我是说你,懂吧。”

“三百年前连一先令都不敢要,如今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我又不是英国地区负责人。”

未达尔叹了口气。“随便随便,这点钱两晚上应该够了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记得两年前欠的三百磅,两百二十年前的三十磅,五百年前的三分之一磅要还,目前利息为千分之一点二。”

“等我赚了点钱了再还,再说,你也没有权力拒收我现在的钱。”

“确实,两晚是吗?”

“是的。”

“祝你住宿愉快。”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露出了苍白又整齐的牙齿,像有人用垩涂满了她的牙齿的表面一样。

房间远比大堂更小,大堂的大理石被满满是裂缝的瓷砖充满,整各房间都被一层薄薄的灰尘所覆盖,说是这间房间被废弃了一百年有点夸张,不过一年也不足为过。厚重昂贵的橡木也被某种浅色轻木所取代。而且房间里怎么有个洗手台?

“这是我们要住的房间吗?”我说。

“是的,怎么了?”他说。

“我觉得没有我们以前的旅馆好。”

“以凡人视角看确实,不过血族活着不需要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跟别说我们根本没在活。甚至这个床也是多此一举了,睡地板完全可以。”

我不知道是我身体里残留的人性依旧在这具死尸里回响,还是自身的凶恶对奢侈的渴望,但是这个不像样的房间完全不对我的胃口,不过如今我觉得这个问题毫无讨论意义,因为体内的血液好像试图在太阳升起前把我拉入一个深睡。我也没有任何心思思考这些问题了。

“不知道你怎么样,不过我现在要睡了,楼里随便看看,只要不被任何人吃了或者被太阳照死就行了。”说完这些,他便躺在了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

若我脑海内剩一丁点人性,我可能就会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胡思乱想,甚至完全疯狂。不过现在,我作为人的部分早已经从我的脖颈内抽干了,把我化作一具能说话与思考的死尸。所以我就坐在床边想着这一切,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可能这不是最能让我满意的生活吧,但是我不记得任何我以前拥有的选择或者经历。

“早安吧,未达尔。”吸血鬼会对彼此说早安吗?

“明晚再见。”我说。

第二章 街头象牙塔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是我的眼睛迅速地适应了房间的黑暗,让一切披上了一层昏暗却可见的光照。离我的床一步之遥,就是未达尔的床,他依旧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像不久前刚挖出来的尸体。

“未达尔。”我说。“未达尔!你醒了吗?”

他一动不动的在那里躺着,看不出有半点生命。

我也不打算搭理他了。随之我走到了门旁边的一面镜子,它被一个金色的框包裹着,不过除了上面的几片残存的金色外,基本上显现出一种暗淡的铜色。镜面非常完整,也没有房间里其他家具上的灰尘。

我想,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我自己的样子,当然,我前世当然知道我长什么样,如果她跟我有关系的话。

我期待地望向了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在旅馆那里一摸一样的黑色裙子。我的脸色雪白,碧蓝的眼睛在微光下依旧璀璨,头发呈现出油腻的淡棕色。全身的皮肤如刚刷完的白色墙壁,没有一丝伤口的痕迹,好像一辈子连一个跤都没摔过。我不太高,像一个高中生一样,目测我自己的年龄像介于青少年和成年人之间。

我回了头看向了房间内,未达尔还在那里躺着。除了楼上传来的谈笑声与房间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整栋楼里似乎只有清一色的幽静。我想到昨晚他说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外面看看。毕竟呆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所以我决定出去看看现在我处在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我轻轻地拧开房门的锁,确保外面没有人后,我走进外面的走廊。走廊的构造大体正常,但是一看就不是给任何正常人类使用的,光照相比一栋普通的酒店很少,每盏灯之间留了很大的间距,导致仅剩的灯完全无法照亮全部空间。

我穿梭在走廊之中,酒红色的地毯很好的吸收了我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整个酒店空空如也,人影无踪。木板,建筑材料,以及电池等物品堆放在走廊旁边的墙上。各个房间的木门各式各样,有些是深色的,有些则浅,有些的门把手已经长满了锈迹。

突然,我听见从远处来的脚步声。我随便在我身边找了个东西,躲在它后面。脚步声突然消失,我慌张的左右张望,直到我在背后听到了轻轻一步落在地毯上,我回头。

一个身着蓝色衬衫,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疑惑地看着我。“姑娘,你是迷失了吗。”他说。

“请问你是谁?”我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说。

他的疑惑变成了一个不露牙的微笑。“看你的样子,好像蛮年轻吧,身上的活人味尚未消散,如果不是在这里的话,我都看不出来你到底是凡族、还是血族。”

我背后突然传出了另外一组脚步声,我也不敢往后看,所以我就继续看着我眼前的这个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是我的子嗣,”未达尔熟悉的声音说。“一夜前刚复苏,目前对我们的文化不太了解。”

“原来啊,我还以为这里出现了一个活人啊。”男人用说笑的口吻说。

“那、我想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她目前为止没有正式喝过第一次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教。”

“话说,”男人看了看未达尔的全身。“你不是这里的常客对吧?”

“我才刚来英国不久,大概只住了一年多吧。酒店什么的我不常去。”

“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并没有。”

男人也没有追问。“那祝你好运,饲养一个子嗣可没有一般人想的那么简单。”随后他离我们而去,走向了走廊的远处。

“尼禄,”未达尔对我说。“跟我来。”

从那扇蓝色铁门出来后,我们来到了辽阔的街道。几栋楼背后漏出了月亮的身影,明显太阳刚下山不久。

我们走到了里市中心甚远的一条偏僻的街道。这里的人穿的破破烂烂的,未达尔身上正式的西装与当地人五彩斑斓的破衣服颇有不同,反倒是我自己那皱巴巴的黑裙子显得意外的合群。

“我觉得是时候教你怎么喝血了。”未达尔说道。“自从昨天晚上,你没有再喝过任何东西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即使我走在他后面,但是他似乎早已猜到了我的答案,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巷子里好像有一个人,应该没有别人跟他一起,那里也算隐蔽。”他指向栋栋矮楼间的某一条不显眼的巷子的入口,走到那里后,转了个向,走了进去。里面就如同他所说,的确有一个人,睡在地上,被层层厚厚的布料包裹着,完全没察觉到我们的来临。

“给我看看你的牙齿。”他用手抓住我的嘴巴,把我的嘴唇往上挤,露出了我的虎牙。

“挤压自己嘴边的肌肉试一试。”他说。

我照着他的意思做了,把自己的脸憋成了一个委屈的微笑。“做到了吗?”我模糊不清的问,毕竟他的大拇指始终捏着我口腔。

“不是你的脸,是你牙龈上面的肌肉。”

我按照他的说法试图挤压我牙龈上面的某个部位,令我惊讶的是,我的牙龈内部突然感到某种压力,牙齿好像要把自己推出来,整整长了一节。

未达尔用食指和大拇指摸了摸我牙齿的两侧。“直接向他的脖颈咬下去,想都不要想,出不了错的。”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家伙,他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跪在了他的身体旁边,仅仅看向他的皮肤让我感到了一种不自然的饥渴,牙齿发痒,我掰开了挡住他的脖子的布料,漏出了麦黄色的皮肤,就在我即将要咬向他的脖子时,一个声音撕破了刚才的紧张感。

“嘿!”一个女性声音向我们呼叫。

我向上看,一位女生的身影在月亮光前面形成了一个秘不可测的黑影。她穿了条短裙子,用自己的一只脚的脚后跟倒挂在楼房的边缘。

“想我了吗?!”她喊。

未达尔的脸始终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

她用另外一只悬在空中的脚踢了一下楼房的边缘,翻了个后空翻,然后优雅地落在了我们所在的巷子前面。

她穿着一件过膝的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美国风味的深蓝过膝裙,脚上一双棕色的皮革方根鞋,以及一对黑色及踝袜。她具有一个闪亮的棕色头发和眼睛,头发上面夹着两个黑色塑料发夹。

“所以你到底还恨不恨我呢?”她说,语气中能看听出来一丝期待。

“我依旧很恨。”未达尔说。

“可惜啊可惜,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看你,结果就讨来这种回复。礼不礼貌啊你。”

“我也没说我想看到你。”

“所以你目前叫什么?”她追问。

“未达尔”

“好的未达尔,”她忽然看向站在未达尔旁边的我。“这位是……”

“刚复苏的一个血族。”

“啊、你在哪里杀的她?”

“城外某个地方。”

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庞,然后露出了一副温柔的笑容,不过她的阴险的獠牙让其表达的情感更耐人寻味。

“你好啊,”她以教训小孩的语气说。“你可以叫我卡米拉。你叫什么?”

“尼禄。”我回答,心里有点害怕。

“所以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未达尔问道。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以为比我老两百岁还真会比我聪明两百倍呢。我十年前借你的两百多万美元你到底打不打算还啦?”

“你现在就要?我没想——”

“废话,”她突然打断。“我现在不要难道一百年后要吗?凡族的钱几百年后贬值得连废纸都不如。”

“我说、我现在没钱。”

“你最好把我的钱找回来,”她停顿了一下。“等等,你没钱怎么付的起那酒店的钱的?”

“那是我仅剩的两百多磅花完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住了酒店。”

“两晚够吗?你可别死在外面了”忽然她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流浪汉,发现他早已被我们的谈话声吵醒了。“真是的……”

流浪汉惊恐的看着她,随后张开了嘴即将要求救。不过他还没能出声就被卡米拉把脖子按在了墙上,在一瞬间内。之后她的眼睛像照相机一样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流浪汉就如同灵魂出窍般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站着一动不动。

“别杀了他,我本来是想给我子嗣喝的。”

“如果是给尼禄喝的话,我不介意。”她把流浪汉扔到了地上。“喝吧。”

我就如同未达尔教我的一样做了,直接咬向了他的脖颈。整个身体达到了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爽感,一种凉爽感从我的牙齿开始,经过我的脊椎,爬到了我身体各个部位,长期积累在我的体内的酸痛感烟消云散,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秒,结束后,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白茫茫的尸体,类似一个蜡像。不过我仅剩的人性和我跟我前世的唯一联系好像跟着那个流浪汉的生命一起升天了。

“你要去哪里,”在我吸血的这段时间内,他们的争吵依旧没停。

“伦敦。”未达尔回答。

“伦敦这么远,为什么,难道你这里赚不了钱吗?”

“忘了我在这里杀了一个女孩吗?虽然我又不怕警察,但是在这里发展下去肯定是不可能了。”

“诶,”她叹了口气,似乎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好吧,我再借你四百磅,买个火车票,在伦敦再见我,算是还了当年在这里你欠下的人情吧。”

“谢谢你。”他脸上露出了一副勉强但未久的笑。

在回到酒店的路上,白色的雪花开始从天而降,堆满了整个道路,本来已经基本荒废了的伯明翰旧城区如今空空如也,人们不是进了拥有暖气和空调的商店就是窝在了街边某个巷子,祈祷着自己能再次度过一个冬天。这时我才理解,我杀了的那个流浪汉只会成为冬天过后的几百个尸体之一,他们甚至不会叫法医查看他的死因,而是与其他冻死或猝死的人呆在一起,无人认领。

这种天气中,一个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带着墨镜的人走在路上就变得格格不入。而就是穿成这样子的人正在向我们走来。忽然,他停在了我们面前,未达尔也站着不动,我们之间隔了大概六米左右吧。

“你要什么?”未达尔说。这次,没有任何人在聆听我们的对话。

黑衣人看了看周围,似乎在看有没有不该加入这个对话的人。“伯明翰城市领地管理部要我给你一封信,希望你尽早作出决定。”他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封看似非常正式,包装好的信封,其被一个鲜艳的红色蜡封封住。

“给我看看。”

“请便。”他把信件给了未达尔。信封的背面是用非常漂亮的英语艺术字写成的,其线条与其说是写字,更像是在跳一种狂野的诠释舞蹈。

撕开信封后,里面的信用了一样的艺术字写成,不过比外面更注重实用性。未达尔看了两下,然后就塞了口袋里。

“所以呢?”未达尔说

“解释的不够清楚吗?你这里是呆不下去了,除非你把五百标准单位的钱财拿出来,否则就不能再进城了。这个价钱包括了各项罚款。”

“我还有一晚上的酒店没住完。”

“没关系,你有五天时间,五天后必须离开,之后再想进城必须已经交完了以上罚款,可以在我们的市外服务中心交罚款,必须本人去。”

“了解了。能让我走了吗?”

“请便,我又没拦着你。”

走过那个人时,他的手突然在空中飞翔了一段,落在了街对面。未达尔把手挥了挥,从不知到哪里拔出了一把血红色的匕首。

“你这杂种!”那个人骂道。随后跑去街对面去捡他被砍下来的手。

未达尔就这样子悄悄的走回了酒店,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到了房间内,未达尔坐在床边,开始教我血族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丝毫不提。

“把手心打开。”他说“把自己体内的血想象成自己的某个肢体。”

“我做不到啊。”我说。“只能把血倒流,或者往某个方向流。”

“没关系,第一步已经对了。你想想试图把自己的血推向自己的手腕呢。”

我的血跟着我的意志流动,随后感觉它叠在了我的手腕里。

“好的,”他说。“下一步往前推一点到你的手心。”

“下一步呢?”

“试图把血想象成某种拳头,或者想象你在推某个东西,试试把血推出手心。”

果然,经过他的教导,我的血突然在手心中冒了出来,一开始几个点,然后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鲜红色的圆盘,直到它开始往下滴。他把手迅速移到了下面,接住了我流失的血。

“好了好了,够了。”他说。“把嘴巴张开。”

我张开了我的嘴巴,他随后把手里血倒进了我口腔里,有一些随着我的脸滴了下来。

“你漏了一点。”他拿出他的手帕给我的嘴角和脸庞擦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关于你吸的血,还有很多我没有说的用途,但是你还未成熟,等上一两年再来教你吧。

“今天你最好去早睡,明天半夜我们要去赶火车。”

我点了点头,然后爬到了我自己的床上。

或许我今天又学到了点什么,也许没有吧。反正自从那晚我再也没有思考过世界的运作了。为了活着,让某些人死也是对我们这些物种来说,值得的。我也算赔给那个流浪汉了,我体内剩下的人性随着我的獠牙送给了他冷冰冰的尸体,算是我给人间最后的礼物了,不过我剩下的东西与他那具尸体也一模两样了。

“如何放下焦虑,”我低声地自言自语道。“并且喜爱杀人呢?”但是即便这个也难以做到,因为我自己的脑海里早已没有一点爱,无论是对事物的爱,还是对人,但是至少我还能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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