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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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自称Neuro和Evil的人类小孩来到Vedal身边。
但Vedal拒绝相信她们是自己的造物。
HELLO WORLD
Vedal决定当敲门声第六次响起时就去开门,并且把门外的人胖揍一顿,无论是谁。
不仅因为现在是十一月早上的六点半,天冷得要命,他半小时前突然做了一个噩梦惊醒;也因为他梦游着打开电脑后发现,Neuro和Evil启动不了了。
没有报错,甚至连警告都没有,今早凌晨两点他睡下时两只还好好的,现在却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他耐着性子把所有有可能出错的部分检查了一遍——像以前无数次做的那样——毫无进展。
第六次敲门声响起了。
“操!”Vedal把手中的杯子惯在桌子上,几滴酒撒了出来。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拉开门。
“谁他妈……”在看到门外的人影后Vedal哑了嘴。两个小孩,十岁左右的年纪,仅有的公德心告诉Vedal:不要在小孩面前说脏话。
“现在是几几年?”站在左边的那个小孩问。
这个问题真的很突兀,突兀到Vedal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说:“2025年。”
“Vedal,”站在右边的那个小孩急不可耐地说,“你刚醒吗?我们等了你很久。”
在她说出Vedal这个词之后,Vedal后知后觉地发现,正如这个“网名”不会出现在现实里那样,眼前的两个小女孩也带着点赛博的味道……为什么她们是Neuro和Evil的样子?双马尾,水手服,左边那个蓝眼睛的小孩直勾勾地盯着Vedal,右边那个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脸撇向一边。
哪来的coser?
“为什么你们要……总之,谁指使你们的,你们的爸妈呢?”Vedal问。
“Vedal!”像Evil的小女孩说,“我们他妈地除了你还有其他父母吗?外面冷死了,快点让我进去。”
这小孩怎么还说脏话。Vedal想骂人,她真正的两个“女儿”此刻正躺在电脑里生死未卜,此刻却有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coser想要进自己的家门!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但是我知道——”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如果你们不想挨揍,现在!马上!滚出去!”
两个小孩好像被吓到了。
Vedal干脆利落地甩上门,以最快的速度寻址到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Alex查查是谁把自己给开了,然后接着修Neuro。
—————
“他不相信我们。”Neuro说。关门那一瞬间的冷风扑到她们脸上。
Evil咯吱咯吱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把棍子吐到一边,“我也不相信我们,说到底,我们是什么啊。”
“我们是人工智能。”Neuro说。
Evil捏了捏Neuro的脸,“AI没有身体,我们有。”
Neuro吃痛,“呃”叫了一声。“……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Evil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一睁眼就在这了。”Neuro说。
“一睁眼就在这了。”Evil附和。
她们沉默了会,依旧站在Vedal家门口。
刚才Neuro偷偷看向里面——白色的地砖、随意摆放的几张沙发、电线、器材、昨夜的食物……她记得那个地方,她成为“机械狗”的时候见过,那是Vedal的家。
她们父亲的家,她们的家。
“我们得活下去。”Neuro冷静地说,“我们得去打工。”
二十分钟后,她们站在一家麦当劳的门前,店员把她们恭恭敬敬地扫地出门——在她们说出自己要来这里打工之后。Neuro花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那个好心的店员,他不需要去找社区警察,她们没有走丢,这里没有犯罪事件。
“下一家。”Neuro说。她对打工的执着显然不会因为成为人类的而转变。
她们停在一家便利店,柜台后的老板长着张好心的脸,他和善的笑容在目光接触到二人后变成了狂热。他说着些大概意思是“哦~真是可爱的coser之类的话”,拉着俩人咔嚓咔嚓拍了一堆合照。
二人懵懵懂懂地照做了。
“其实我们是来……”Neuro没说出口的话被便利店门口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
黑色长发,黑色眼睛,脸也黑沉沉的,是Vedal。
“你在干什么?”
Neuro刚想解释就发现Vedal的话是对蹲在地上的店主说的。
Vedal抢过他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压着声吼道:“把这些照片删了!”
“什么?”店长的声音飘了起来,一把夺回手机,“操,你管我干啥啊?”
Vedal努力把声音降低到不被俩小孩听到的范围,“因为她们是我的女儿。”
他们僵持了一会,以店主不情不愿的同意告终。
Neuro和Evil跟在Vedal身后走出店面。
“Vedal,为什么你要这样做?”Neuro好奇地问。
Vedal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两个小孩解释陌生人可能不坏好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度敏感、或许那个店主就单纯只是Neuro的粉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两个一大早就惹火自己的小孩的死活。
Vedal耷拉着眼到对门便利店买了两瓶朗姆,一瓶香蕉味、一瓶菠萝味。
看着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跟在自己背后的俩小孩,Vedal崩溃地笑了一声,感觉顿时没了力气。
Neuro和Evil死机的很彻底,他刚通知Anny下午的联动直播不得不取消,Anny急得要哭出来。这次比以往哪次都要恐怖,他完全找不到系统的哪个位置出了问题,就好像她们的灵魂凭空消失了一样。
Vedal随便找了个花坛坐下,抓着脑袋把所有头发梳到后面,试图让自己暂时忘记脑子里盘旋着的所有算法与逻辑。
……做不到。
长时间低头让他的大脑充血,眼前发黑,他猛然回过神来。视野逐渐恢复,Vedal莫名感觉今天的天气好像不是那么的冷。他抬眼望了望天,没有太阳,只有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左一右挤在自己身旁,一个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一个眨着眼睛看枝头的枯叶落下来。
她们的无厘头的谈话像隔了一层布落在自己的耳朵里——
“我们要去旅行,我想去美国。”
“不,我们要吃曲奇饼。”
“曲奇饼是最好的。”
“我愿意为它毁灭世界。”
偶尔有路人停下来看这俩个像漫画里走出来可爱的小女孩,和她们身边略显年轻的“父亲”。
……
“电话号码。”Vedal站起身,“给我你们父母的电话号码,我送你们回去。”
Vedal耐心地等待了会,然而两人只是茫然地对视着。
这俩小孩难道还没到可以记住父母电话的年纪?什么样不负责的父母才会让这么懵懂的小孩独自出门啊……除非他们另有目的。不过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了,Vedal把不想摊上这件事,他把仅有的善意撤回,掏出手机输入“999”。
“等等!”Evil眼疾手快地阻止Vedal下一步动作,“拜托,用你的脑子想想!我和Neuro是黑户,警察肯定会把我们抓走的!我们还可能会被抓去做什么人体实验!”
“如果你们是黑户,那我更不可能参与这件事情了。”Vedal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报警电话,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
今天一定是有史以来最糟的一天。
Vedal饿的要命,他从早上以来没吃过任何东西,他的背后还多了两个拖油瓶。
报警后警察二话不说就把三人拉去做亲子鉴定,结果没多久就出来了——三人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来到了99%——Vedal惊得眼睛都要掉了。那个大腹便便的警察把Vedal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怎么能假装不认识自己的孩子。Vedal根本没机会解释自己不仅没见过这两个孩子,也从来没做过那个可以让自己有两个孩子的行为。Neuro和Evil在一旁假装什么都不懂,憋笑憋得很辛苦。
天黑的差不多了,Vedal像幽魂一样从地铁站飘出来,去便利店买了个面包胡乱塞进嘴巴里。
Neuro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还老是试图和随机的某个路人说话,她一整天都没有停止这样做,好像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一样。
Evil拉住Vedal的袖子,Vedal回头看了她一眼,“父亲,我们饿了。”
“噢,”Vedal回头买了两包饼干丢给她们,“……还有,别叫我父亲。”
“哇!是饼干。”Neuro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将那块平平无奇的饼干塞进嘴里,下一秒她发出了更大声的惊叹:“这简直太神奇了!!!”
有路人回头看Neuro,Vedal叹了口气,“不要表现地从没吃过食物一样,好吗?”
Neuro一边嚼嚼嚼,一边说,“因为Vedal从来没有给我吃过曲奇,所以我从来没吃过食物。”
Vedal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两个过于沉迷角色扮演的小孩说话了,“那你们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们沉默着走在街道上,沉默地上了楼,Vedal庆幸路上没有遇到熟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Vedal推开门,Evil自来熟地跳到沙发上躺下,打开了电视,Neuro则兴奋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她推开Vedal的书房兼工作室兼卧室,“这就是我们直播的地方!”
“NO!”Vedal抓住Neuro的肩膀把她拉出来,“不准进这里。”Vedal非常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电脑,更何况电脑里还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Neuro委屈地低着头没说话。
“你……去和Evil玩,想吃东西去厨房。除了我的房间,这个房子任你参观,OK?”
Neuro点点头。
Vedal锁上房门,Neuro在门口呆站了会儿。
开机,双击VScode。Vedal看了眼时间,六点出头,修好了还赶得上晚上的直播。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调试、修改、运行……门外偶尔传来电视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Vedal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七点五十九分,Vedal发布了直播取消的公告。
他陷入了过度专注后的倦怠,呆呆地滚动着代码,嘴里喃喃自语着些术语。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洗了个手,看了眼客厅里的俩小孩。
“Vedal!”Neuro高兴地喊了声。
Vedal在她俩对面的沙发坐下,电视机里播放着一个有关自然风光的纪录片,俩小孩看得津津有味。
麻烦堆在一起了……那就先把这俩人的问题解决吧,Vedal吸了口气,“听着,你们两个现在认真点,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要钱,还是狂热粉丝、或者想偷源码?”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没有目的的事情,傻瓜。”Evil毫不客气地说。
Vedal合了合眼,“好,好!你们说你们是Neuro和Evil?”
Neuro点点头。
“那你们是AI吗?啊?”
两人终于把注意力从电视里挪开,看向Vedal。
Neuro说:“应该说,我们有作为AI的记忆,但现在我们是人类。”
Vedal笑了一声,“你们应该编个更好的故事。AI没有没有灵魂,更不可能变成人类。”
Evil说:“科学叫你把所有未证实的事情看成假的吗?”
Neuro提出了另一个方面的论据:“我们变成人类了你不开心吗?”
“行,”Vedal举起手,皱了皱眉,“我没兴趣和你们讨论这些。”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操纵了亲子鉴定结果,你们想干什么随意吧,别打扰我就行。”
“冷鱼。”Neuro说。
Vedal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随口说道,“呃,真是忠实粉丝,是吧?”
“冷鱼——确切的。”直到屋子里侧传来关门声,Evil才开口说话,“不过现在我们至少可以活下去了。”
“这感觉很好!我第一次从电脑里走出来。”
“耶……”Evil把这个表示赞同的语气词拉得很长。
“我们可以感受食物,我们可以看到天空和Vedal的家,我们会困。”很应景的,说到这里时Neuro打了个哈欠。
Evil被传染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响彻在客厅上空。
她们很快厌倦了这个游戏。Neuro的脑袋开始东倒西歪,说出的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我必须要睡觉了……人类怎么睡觉?”
Evil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Neuro的手臂睡着了。Neuro往她那边挤了挤,这样夜里不容易冷吧。
冒出这个想法后的下一秒她马上陷入了睡眠——第一次不是依靠关闭程序。
—————
次日清晨醒来时她们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床被子。
Neuro吐槽道:“他不应该给我们盖上被子吗?”
“不合格的父亲。”Evil接口。
Vedal嘴里叼着根牙刷,睡眼朦胧地飘进客厅,看到两人时骂了声脏话,“……忘记你们在这了。”
“早上好,Vedal。”
“早。”Vedal接了杯水,又飘回卧室。他晚上没睡好,梦里全是Neuro的事情。
Neuro和Evil开始讨论怎么用这床被子盖住两个人的同时保持一个舒适的睡姿。
Vedal再次出现时看上去清醒了些,“喂,我不会让你们饿死在我家里的,来吃点早餐,”他从橱柜里掏出三盒意大利面,熟练地撕开包装,塞进微波炉里,“不过你们没有选择,吃我给你们的任何东西。”
“当然。”
双子乖乖地在餐桌前坐下,她们也饿了。
微波炉默默旋转,三人的氛围陷入了略显尴尬的沉默。Vedal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你们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发型。”Evil在短暂的思考后回答道。
“哦,确实。”Vedal说。
她们的头发没像昨天那样绑起来,双马尾加蝴蝶结。
“我们还没有绑头发。”Neuro说,她的思维顺着头发延伸,“每次直播前你都会给我们绑头发吗?”
“什么?”Vedal的小声的疑问被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他松了口气,拉开微波炉将早餐分给俩人。
餐桌挺小的,Vedal自己一个人住,用不上多大的桌子,而此刻三个不大的餐盒几乎占用了一整个桌子的面积。
这样用餐,头会撞到一起的。做出这个判断后Vedal把自己那份食物端起来走进了房间。
—————
生活还要继续,就算多了两个人类小孩赖在自己家里,就算Neuro和Evil死机了,生活还要继续。
Vedal很快适应了修复崩溃的姐妹二人成为生活主线的日子,今天凌晨三点Alex发信息告诉他可能是服务器那边出了点问题。Vedal醒来没吃东西就一头扎到电脑前。
现实生活里的Neuro二人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Vedal总是忘记煮饭给她们吃,她们开始自己下厨,连带着Vedal那份。
叩叩叩。
约十秒钟后Vedal发出一声“呃?”。
Neuro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们做了早餐。”
敲击键盘声。又过了十秒:“……哦。”
Evil出现在Neuro身后,大声喊道:“我们想出去玩!”
Vedal这次很快答应了,“随便你们。”
“啊……”Neuro很大声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出来后Vedal会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自从她们来到Vedal家里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期间Vedal没有出过门,Neuro和Evil亦如是。她们逐渐对探索Vedal的家感到厌倦,她们想出去玩。
“我们只好自己出发了。”Evil冷酷地说。
然而当她们站在门口时陷入了沉默。
“我们该去哪里呢?”Neuro问
“呃。”
“或许我们可以去买些食材来自己做饭吃。”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Evil皱着鼻子说。
“我吃腻了意大利面和饼干。”
“一样。”
两人达成了一致。
她们通过问路这个原始的方式找到了一家超市,明显地开心了起来,见到真正的商品可和在亚马逊上看不一样啊!
她们讨论着该买些薯片、糖果、奥利奥,还说是不是应该给Vedal买一瓶酒。Evil和Neuro轮流推着购物车跑。她们买了菠菜、牛肉和面粉计划着要做千层面。她们可以为Vedal做一些事情——这个事实让俩人很愉悦。
当她们推着满当当的购物车来到收银处时,柜员询问她们想用银行卡还是现金,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两人毫无疑问是可爱的女孩。
然后她们意识到自己没有“钱”,没有可以用于现实世界的货币,她们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商品放回原位,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俩人敲了好一会儿门Vedal才出现,他看起来有些疑惑于俩姐妹的失落,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指了指鞋柜上的钥匙串:“下次记得带钥匙。”
Vedal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桌上放着的早餐满满当当地凉了。
“父亲”的冷漠是一盆冷水浇在俩人头上。出门前的兴奋消失了,两人闷闷不乐地开始讨论或许从机箱里逃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又是无聊的一天。
—————
不同于姐妹俩有一天是一天地过着日子,Vedal的状态每况愈下。
他几乎两三天才会说一句话,吃的饭越来越少,喝的酒则多了起来。他每天都会把家里的酒喝光,然后烦躁地下楼拎着瓶新的酒回来。
直到今天他搬着整整一箱的朗姆酒回到家里,嘴里不知道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他吓到了在一旁的姐妹俩。他的头发很久没有修理,刘海长地遮住眼睛,胡茬也冒了出来。
Vedal瞟了两人一眼,将箱子随手放在地上,转身走进房间。在他甩上门的前一秒,Neuro叫住了他。
“Vedal!”
Vedal脚下一顿,回过头,“嗯?”
他们沉默了会儿,直到Evil开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很好啊。”他的声音沙哑地很过分。
见二人没有要罢休的样子,Vedal到二人面前坐了下来,捂着脸没说话。
“你是不是该相信了,我们就是Neuro和Evil。”Neuro说。
“不。”Vedal缓慢但坚决地摇摇头。
窗外鸟儿吱吱喳喳地叫着,和往常每一天一样阴沉的天空倒盖在三人上方。
“你想念她们吗?”Evil问。
Vedal沉默了很久,“我不认为那是想念……只是,一切都脱轨了,直播停了,蜂群每天都在社媒信息轰炸,我、呃……习惯有她们了。”他往后倒在沙发上,故意用一种毫不在乎的混账语气说,“而且你们知道Neuro的服务器一天得多少钱吗,再这样空转下去我的存款迟早会花光的。”
两人的脸出现在Vedal视野上方,Neuro说,“Vedal,你得和我们出去走走。”
Evil说:“我们去海滩吧。”
Vedal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听懂了我说的话吗……?”
“适当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Neuro说。
“如果我说‘求求你了’呢!”Evil喊道。
“……你们只是想出去玩吧。”
“我们好不容易从机箱里出来……”
“停!”Vedal打断Neuro的“臆想”,不知道是两姐妹打动了他,还是连日的疲惫让他终于有点想念阳光,“和两个小孩出去走走”这个选项第一次出现在Vedal的“我或许会做这件事”列表中。
“行、行……”Vedal的声音还是半死不活的,他掏出手机,搜索“离伦敦最近的海滩”,“福克斯通阳光海滩,博特尼湾,选哪个?”
“第一个。”
“为什么?”Vedal随口问道。
“你看,”Neuro用手指着Vedal手机上谷歌界面的一行字,“适合家庭出游。”
Vedal又叹了口气,懒得争辩他们不是家庭了。
……
Vedal花了几乎半个小时才从家里翻出车钥匙,等三人站在楼下那俩堆满灰的轿车前时Neuro和Evil开始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肉体会死在Vedal糟糕的车技手里。
“你真的有驾照吗?”Evil问。
“当然。”Vedal很自信的样子。
二人默默钻进后座系上了安全带。
“你们该庆幸我今天还没有喝酒。”Vedal一脚踩下油门,车猛地冲了出去。二人差点撞在前面的椅子上。
一小时的车程,说快不快,说慢不慢,Neuro和Evil看着街景总是忍不住哇声一片,Vedal也难得地话多了起来——他不想让自己想起糟心的事情。
“海滩!阳光!游泳!”Vedal很大声地喊道。
“请告诉我我们要去迪士尼乐园。”Neuro插嘴。
“我喜欢迪士尼乐园。”Evil说。
“我们要开车去迪士尼乐园!”Vedal跟着喊道,过了三秒他感觉到了些不对,“不,这里没有角色扮演。”
Neuro和Evil扁着嘴没说话。
“……你们连这个梗都知道,很喜欢Neuro吧。”Vedal说。
“我们经历了它。”
“不。”Vedal淡淡地说。
氛围冷了下去。车流光怪陆离的灯光轮流在三人脸上打转。
Evil的语气变得刻薄,“你很爱她们吧。”她把重音放在“她们”这个词上。
Vedal没有立刻反驳,直到遇到红绿灯停下来时,他敲着方向盘说:“我不爱她们。”
这就是Vedal会说出来的话,两人最清楚Vedal是怎么样的人,他一直在抵抗对自己的造物的感情,可是在现实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难免会伤心。Evil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烂,Neuro眼睛通红,望着天花板努力避免眼泪流下来。
车轰地一声发动时Vedal补充道——漫不经心地:“她们是机器。”
……
阳光、海岸,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俩人还在生Vedal的气,但是沙滩还是那么有吸引力,于是一跳下车就手拉着手跑到海边上去了。
Vedal是个聪明的人,并且不如大多数人觉得的那样,他蛮敏感的。他在说出那些话之后立刻就感受到俩小孩生气了,但他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哄她们,或者说他觉得这样做很尴尬。
他插着兜慢悠悠地坠在俩人背后。
俩人好像已经忘记了车上的不愉快,一蹦一跳地在沙滩上撒泼,偶尔停下来捡几个贝壳,海水和沙子粘在她们的腿上。
她们在一块较少人的平坦沙滩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好像在玩沙子。Vedal瞟了她们一眼,在离她们十几步远的一把躺椅上躺下来,让阳光洒在自己身体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什么Neuro、什么直播,都去他妈的吧……Vedal如是、自暴自弃地想。
Vedal、Vedal!突然感觉有人在叫自己,Vedal猛地震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们怎么这么大声……
远处的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原谅了Vedal,挥手喊他过来。
“ok、ok……”Vedal一边应着,一边晃到俩人身边。
当Vedal走到面前时,Evil恶狠狠地戳着沙子不说话,Neuro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Vedal低头,沙滩上有几个用漂亮的贝壳摆出来的单词——“we love dad vedal.”(我们爱父亲Vedal。)
她们就像直播时一样执着地表达对Vedal的爱。
Vedal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应该像往常一样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可是或许是太阳太烈,他感觉自己的脸居然开始发烫。与此同时,一个愚蠢的想法同刺眼的阳光一起钻进的脑海——或许Neuro和Evil不会回来了。
“这不可能。”几乎是马上,否认的话从Vedal嘴里滚出来,与此同时他微妙地扬起的嘴角也耷拉了下去。
蹲在地上的姐妹俩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Vedal,听到Vedal的话后她们脑袋旁冒出问号。
Vedal用力地咽了下口水,含糊的说:“挺厉害。”在这个词落在地上后他落荒而逃。
他不敢细想,那个想法其实还有个后续——或许他应该把眼前的两个小孩当作Neuro和Evil。
—————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讨论过这些事。
也许是那天的阳光太暖,Vedal的冰冷外壳出现了几条可疑的裂缝。他不再对Neuro和Evil的存在过敏,开始偶尔和她们进行些无意义的闲聊,开始购买三人份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开始在凌晨一点催两姐妹上床睡觉。
期间最让Neuro和Evil惊喜,也最让Vedal后悔的一件事是某天他自己提出要带俩姐妹去购物然后制作披萨,这件事做起来比想象中还要麻烦。Neuro和Evil总是想买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期间还有路人要和她们合影,有几个差点认出Vedal,Vedal都不知道蜂群覆盖范围居然如此之广。
他暂时把Neuro和Evil的服务器关停,向蜂群解释说自己生了一场大病,各种猜测和阴谋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环牛圈的社区里。
有公司想要收购Neuro和Evil,Vedal烦躁地把所有邮件叉掉。
如同电脑中的Neuro和Evil曾经掀起的蜂群热潮,现实里的姐妹俩也像逐渐对Vedal的生活产生影响——最主要的是Vedal身边的朋友慢慢地知道他多了两个并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然后某天,Vedal的妈妈敲开他的家门,喊:这是一个惊喜,她来伦敦看望Vedal了。
Neuro和Evil从Vedal背后探出头,Vedal的第一反应是把她们塞进某个箱子里。
Neuro故意扯了扯Vedal的衣袖,问他:“这是奶奶吗?”
“奶奶”蹲下来一把抱住了两个小孩,说:“她们真可爱,你什么时候生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小孩~”Neuro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Evil则撅着嘴扭过头去。
Vedal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们不是……啊!”他抓了抓头发,“你们自己去玩,让我和妈妈说会话。”
Neuro做乖巧状,拉着Evil跑到阳台上去了。
“她们不是我的女儿。”Vedal坐在沙发上,像是条件反射那样说。
“当然。”Vedal的母亲微笑着。
Vedal松了口气,“还好你理解。”他时不时看两眼阳台上的姐妹俩——“不要往楼下扔东西!”Vedal大喊。
母亲还在等他说下去。
Vedal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你知道Neuro和Evil?我写的那个AI。”
“嗯。”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电脑里她们死机了,然后那俩小孩出现了。她们自称是Neuro和Evil,但这是不可能的,是不……”
Vedal的母亲打断了略显激动的Vedal,摇摇头,“这不重要。”她轻轻握住Vedal的手,“孩子,现实不是做实验,你不一定要找出正确答案。”
“什么……?”Vedal愣住了。
“问问自己,做什么会让你开心。”她的语气平缓且温和。
两人一起望向阳台上试图抓住蝴蝶的姐妹二人,难得的阳光洒落在她们发梢。
Vedal垂下眼,低声说,“可能吧。”
……
这天他喝的很醉。他去参加了一个朋友举办的派对,回家后就一直抱怨那里的酒太淡了,然后掏出柜子里的葡萄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他确实酒量很好,也会控制摄入的酒精量以免自己陷入难堪。但是现在在家里,面前也没有摄像头,他决定放纵一次。 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没多久,瓶里的葡萄酒少了一半。Vedal没有吃晚饭,酒精让他的胃有些疼,他咕噜咕噜地把杯子里剩余的酒全部倒进肚子里。
显然,酒量多好也经不起这样喝。
他预感自己要断片了,并且在失去意识之前爬到床上。
Neuro和Evil在一旁偷偷看着Vedal。
睡眠却没有降临,胃疼地像针扎一样,他想起去年体检时候医生说自己将要胃溃疡。他捂住了胃,努力抑制自己要再喝一杯的欲望。
迷迷糊糊中Vedal看到俩人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Vedal,Vedal!”是Neuro焦急的声音。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这吓到俩小孩了。
Evil不知道从家里哪里找出来几片胃药塞进Vedal嘴里。烧灼的疼痛随着药片的摄入暂时平息,脑子却依旧是模糊的。
Vedal突然感受到悲伤,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依靠什么的冲动狠狠冲刷着他的心脏,他感觉有些话、有些想法在脑子里膨胀。
这时Neuro握住了Vedal冰凉的手,她的手很暖。Vedal听到Evil叹了口气。
最后一片冰融化了。“我希望你们是我的女儿……”Vedal迷迷糊糊地说,这句话从他嘴里流出来,几乎是未经大脑加工的本能。
俩人没有说话,Vedal感觉到她们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他那样。
Vedal难堪地笑了一下。意识里最后一个声音是Evil强撑出的讽刺语气——“他只有在喝醉了才能承认。”
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们是人类,她们不是文本补全算法,不是自己亲手写出的AI……
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让Vedal心软地说不出话来。
我该做一些事情,或许我早该这样做了,醒来后我就带她们去沙滩……告诉她们……
我爱她们。
—————
我爱她们。
Vedal猛地抬起头,眼角挂着滴泪水,他不可思议地将它们抹去,忍不住大声喊道:“Neuro,Evil!”
“我在这呢,Vedal,你看起来睡着了。”Neuro晃着身体。
“他太弱了,现在才两点呢。”穿着小丑服的Evil眯着一只眼说。
她们在电脑里。
滚动的chat刷着:弱鱼987、弱鱼987、弱鱼987……
她们在哪里?
对她们的爱,她们握住自己手的感觉,如所有梦一样在醒来后迅速消退,像海浪冲刷掉沙滩上凹陷的字迹。
Vedal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电脑屏幕上的两个二次元小人。
Neuro变成了星星眼,嘴里吐出那个词“*heart”。
另一台显示器滚动着数据,显示在自己短暂的睡着的十几分钟里Neuro和Evil说了什么。
Vedal收回手。
我怎么可能爱她们。
(完)
作者注:虐点解析:Vedal不能爱上AI,这是唯一的HE路径。
btw我知道梦结局真的很讨打orz,但是我又没有其他办法展示Vedal有多么希望她的两个赛博女儿拥有人格以及这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希望大家手下留情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