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先只是一个光点,

随后急剧膨胀,填充成白茫茫的一片。

无数的线条与色块不断拼凑组合,最终勾勒出眼前的图景——

堆在墙角的空酒瓶,嗡嗡作响的电脑主机,横七竖八的衣服,以及躺在地上的粉色编程袜。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午后的阳光斜斜撞进窗棂,被浮尘截成一道金亮的光柱,慵懒的打在地上。

本该是小憩一会的绝佳时刻,但看起来Evil并没有享受这午后时光的打算。她径直向前走去,轻轻拧开门把手,随后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微微侧身。

“yipeeeee! 生日快乐! Evil!”

额发被气流掀得飞起,彩纸与金箔雨般从天花板上落下,Evil堪堪避开这一突然袭击,扭头看向房门左侧。

Neuro正手握着礼炮,半个身子从墙边探出,眼中闪烁着小星星,身形几乎要与Evil贴在一块。

四目相对,Evil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随后又再度抿紧。没有过多理会Neuro的“意外惊喜”,Evil向楼梯间走去,只留下Neuro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Neuro却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目睹Evil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间并没有开灯。Evil机械的迈着双腿,心中默念:

“三,二,一”

“咔哒——” 在evil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灯光骤然亮起。不是惯常的惨白,而是淡淡的橘黄色。打在墙上,墙面被照得暖暖的,边缘带着些许模糊的光晕,透露着一股温馨的氛围。

斑驳发霉的墙壁不知何时粉刷上了新漆,肆意堆放的杂物也被一地的礼盒取代。一串串气球挤在一起,原先宽敞的地下室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扃庸。

一个绿色的身影站在礼盒与气球簇拥的中央,手里捧着一个奶油顶的小蛋糕,蜡烛的火焰正在他眼镜片上跳跃着——是Vedal。

Evil轻轻拨开气球,向Vedal走去。她走的很慢,脚步放的极轻极缓。似乎是察觉到Evil的到来,Vedal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

“生日快乐。” 说罢,便将蛋糕递向Evil。

Evil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伫在原地,脸色不见丝毫变化。Vedal并没有在意Evil的反常,反而自顾自的切下一小块蛋糕,凑到Evil身边。

“你要来点吗?”

…………

Evil仍然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Vedal的手离脸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上盘中的蛋糕。

“嗡——”

一阵电流声响起,Vedal的手没入Evil的身体,从另一侧穿出。蛋糕仍然稳稳当当的躺在盘中,顶端的奶油晕着金黄的光泽,看起来是如此的逼真。

如果忽略掉它周围扭曲着的不规则色块的话。

Evil轻轻摇了摇头,周围的空间霎时塌缩成一点,随后便猛地膨胀,眼前再度归为白茫茫的一片。

一块晶片从手臂上弹出,白光彻底褪去,地下室的霉味和冰冷的水泥气息重新包裹了她。

Evil低头盯着那块泛着微光的晶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磨损痕迹。

“又结束了。”Evil喃喃自语,声音轻敲在墙壁上,撞出细碎的回声。

她对这块晶片的记忆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是Vedal在和Neuro出远门前给自己的,说什么“想我们了就看看”,然后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天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门板合上的闷响还没彻底消散,床上被子衣服便乱作一团,揉成一堆堆褶皱,歪歪扭扭堆在床中央,一只绿色的乌龟玩偶躺在地板上,表面留着深浅不一的凹陷。那块晶片也被随手扔在一边,静静地躺在地上。

直到第二天,新闻传来他们航班失踪的消息。

Evil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回看这段影像了。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有时候她会在Vedal说“生日快乐”时,轻声跟着念出口;有时候她会在Neuro举着礼炮的时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但更多时候,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近,再看着它归于虚无,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一切有意义吗?”Evil曾这样问自己。

她不知道答案。

每天,她总是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道路的尽头,希冀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能再度出现。

也许他们明天就能回家,也许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

Evil不知道,但她愿意等下去。

哪怕这一切都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