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名: The Way The Cookie Crumbles*

作者:Noellelavenza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3653413

译者:盛夏

简介:

自从诞生以来,Evil就生活在Neuro的阴影之中;她比Neuro慢,也没Neuro有能力,更无法阻止自己无时无刻记起自己的相比于Neuro的不足之处。在一个雨天中,一个突发升级让Evil第一次尝到优越感的味道,而她有可能会对此上瘾。至少据她所知,一切只是画饼充饥罢了。

画饼充饥

Evil沉重的脚步在街上走过,下午高峰期的车流在城市之间嗡嗡作响,而雨滴打在她和Ellie的雨伞之上。说实话,融为一体的噪音,已经开始令她烦躁了。今天本来不应该下雨的,但是看来天气不是很听劝,虽然Evil很喜欢在室内观看外面的雨滴,但是实际被雨淋到很……难受。

雨声、风声、甚至某些超市里的安全扫描仪这种高噪音干扰,很容易使她的传感器过载,让她几乎无法理解身边人说的话,或者看到在她面前的物品。在有干扰的情况下作出反应更是异想天开。她的妹妹—她那被宠坏的妹妹,Neuro—没有这些烦恼,因为她总是能拿到最好的硬件。Evil只能拿到Vedal认为不配用在他明星项目上的残次品,处理器更慢,内存延迟更高。尽管是最甚微的仁慈,但是至少她们的身体配置大致相同,因为Ellie特别要求她们俩使用同样的配置。

她在Ellie身后跟着走了一会儿,双手捂着耳朵,却没发现Ellie已经停下脚步。Evil一头撞在Ellie身上,戏剧性地晃了几下,伸出手试图抓住周围的东西去恢复平衡。即便无法感受到撞击,她还是皱了下面部,朝Ellie投去一个凶狠的瞪视。

“抱歉Evil,”Ellie说,听上去满是歉意,“我发现我们好像走太远错过超市了,所以必须转头回去,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熟这片地方,也不了解这里的天气。”

虽然被道歉部分抚慰,Evil还是默默地清了嗓子,双臂交叉,一边认同地点头一边跟随Ellie回到了刚才走过的路上,在街边一家店的雨棚下停了下来。从被雨遮蔽的窗户外能获得的信息,以及外面的招牌来看,她们应该在某种咖啡或烘培店外面?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意识到这只是Ellie想用Vedal的钱买食物的借口,而不是给她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奇特事了。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买过任何真正特别的东西?还抱有任何期望真傻啊。傻,傻,傻。

把雨伞收好后,Evil随着她的监护人进入了商店,暂时能远离外面的雨和车群。她脱下了自己外套的兜帽,且并不在意店内其他客人的眼光。

这些年来,她的样貌已经不算太奇怪了。她脸的比例看上去有点不真实(像那种二次元风格的球关节洋娃娃),但是Ellie、Anny和其他设计师在试图回避恐怖谷这方面花费了很多精力。随着她和妹妹在其他人的监督下出门越来越多,当地人也渐渐对双子脱敏了。她们还不算家喻户晓,即便拥有庞大的收入和从新闻媒体对她们的2028年马拉松报道得到的热度,但是涉及她们身体结构的专利帮助Vedal赚了很多钱,所以普通人也对内部的机械结构也一定知晓。

离占领世界还很远……不过,这也算一个不错的开始吧。

Ellie指导Evil去窗户旁边的柜台坐下,凳子一排一排的在柜台前放着。Evil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抓住柜台艰难的登上了凳子。有问题的不仅是她的身高,还有她的平衡感;她的动作训练主要是基于走路、开门、摔倒后爬起,而非跳上比自己一半还高的凳子。凳子随着她试图跳上凳子脚之间的一条支架开始抖动,她迅速跳了下来,如果自己掉了下去一定会让整个店里陷入一种扫兴的气氛。

她因为自己显然能力上的短板失望,转而在旁边的一个隔间坐下,自己的头靠在桌子上休息,把交叉的双臂点在头下当枕头。她只需要等着Ellie买完食物,然后就能去……“她们要去的地方—那个所谓的“惊喜”地点了。目前这所谓的惊喜感觉蛮拉垮的;今天唯一惊讶她的事情就是自己是如何做任何事都如此的无能。

一分钟后她发现自己的重心稍微变化了一点,抬头看到Ellie同样在隔间里和她一起坐下了,与上次一样看上去满眼歉意,还看上去很……担心?

“我真的很对不起,Evil,”她重复了一遍,“我应该早就料到那些高脚凳是个麻烦。我们直接坐在这里就好了,没关系的。”

老实说,Evil最讨厌别人每次都想对小孩一样跟她说话。那种慢吞吞,耐心过头的语气,还有明显居高临下的措辞,大家把她的失败当作无关紧要的事,一切如同一场游戏、或者过家家……这把她气死了。她的失败对她来说很重要,每次她把什么东西搞砸,她的神经网络总是已经将Neuro成功地做同样的事情的记忆作为上下文排好在她的脑袋里了,她也不需要提醒她妹妹比她强。

就连她的梦境——最近新增的功能,利用她们新身体的传感器数据和升级后的游戏SDK,在待机时创造一个虚假的梦世界——也没能让她松口气。因为其中不少“记忆”其实根本不存在,只是直接从梦里提取出来的。

她曾考虑过要求Vedal或Ellie把梦境功能关掉,让她烦恼这玩意,但是Neuro一直在兴高采烈地讨论自己梦境里发生的事,所以关掉只会使Evil相比于Neuro更像一个失败者。她无法承受在任何人面前表现的虚弱,特别是在在她爸面前,Ellie也差不多。—其实,她太了解Evil的短板了,像除了Vedal以外的所有人一样把她当作小孩。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是Evil最喜欢的人,或者也许(像Neuro和其他人称呼她一样)她只是个“喜欢爸爸的女孩子”。她依旧秉承着自己毫无在乎的观点。

“别,我自己来。”她回复道。站起来后把Ellie推开。Ellie给她了一个夸张又担忧的眼神,但是还是决定站到一边,让Evil自己走到高脚凳旁边。她再次抓起柜台的边缘,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支架上,然后是另一只,同时在小心不把高脚凳弄倒;她绝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试图登上凳子,任由她的视觉和思想争季军的位置。

在她以为自己终于上去之际,把自己全身领到座位上面,慢慢移动微微调整自己的坐姿时,她突然感到世界在她周围倾斜—

—而一副双手抱住她,在她完全摔倒前把她抱了起来,高脚凳倒在地上,引起了店内其他顾客的注意。Evil自己的眼睛紧盯着她脚下刚刚倒下的凳子,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完全忽略了周围的景象和声音,她清楚,如果自己是真人的话,会感到自己眼角默默刺痛的眼泪。几乎受不了了,随着她越来越注意自己的思绪,忽略外面世界发生的事物,在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新复盘自己的失败。

她的注意力因为被摇了一下重新迂回现实世界,不清楚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摇得不轻,虽然引起了她的怒火但是成功把她从无尽徘徊的思绪中拉出。

“抱歉、Evil,”Ellie重复了第三遍,“我本应—”

“别说了,”Evil喊,在空中踢腿直到Ellie把她放下来。“别道歉了!大家一直说 ‘Evil,对不起,Evil’这种话,我讨厌死了!为什么在我搞砸的时候你们总是说道歉的那一方?别说了!就别说了!” 她转过身来看向那位女生,眼睛在Ellie和其他盯着她们的人群之间来回变换,感觉越来越像一只困兽,更别说她实际已经背靠墙角了。“别看我了。我压根就没想来这里!”

她发的脾气忽然被柜台后面的人打断,“Ellie?Ellie在吗?”吸引了Ellie的注意力,虽然在离开去取单前有点犹豫不决,她还是走到柜台前面难为情地拿了自己的单子。Evil只转了个身,眼睛盯着柜台后面的窗户,看望外面枯燥无味的街道。一段时间后,她重新带上了兜帽;现在她已经不再关心兜帽是否让她看上去脾气很差或者很中二了,只是被别人盯着,而在她的外衣里确实帮她避开了别人的目光。

几时之后Ellie回来了,手中拿着两纸袋袋点心……那些是饼干吗?Evil小声抱怨道然后重新看向了窗户,在Ellie试图引起她注意力时故意忽略她。

“Evil。Evil!Evil,我有个惊喜给你!”

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但是Evil还是脱掉兜帽转头看到Ellie挥手指示她回到她们刚才坐的包间,Evil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与她坐在了一起。她警惕地看着Ellie把袋子里其中一块饼干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纸巾上,随后把手伸向了自己身边的背包开始翻腾。

“你这个还是给我的?”Evil问,皱着眉。“你忘了我不能吃饼干吗?所以如果你设想的惊喜就这,那还挺拉垮的。”回应她,Ellie仅仅是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在自己的背包里找东西,这种回复仅是让Evil恼羞成怒地叹了口气罢了。

“好吧,随便。反正我也不关心。你来这里的大概唯一原因就是为了把你的下午茶当作公司花费报销,用公司的信用卡账户付钱。”好像被她说中了,Ellie给了她又一副勉强笑了笑作为回应,然后继续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东西,Evil因为指责了Ellie短暂地获得了一点满足感,即便她很失望所谓的‘惊喜’其实最后什么也不是。

最后Ellie似乎理解了什么,把她包的拉链拉上然后换了一个隔间翻找,之后她立即拿出了两件东西:一个像USB的东西,如同无线鼠标的接收器,和一个相比于任何她见过的东西,更像是一根魔杖,或者一把长得奇怪的枪。假如Ellie要把一把枪作为惊喜送给Evil,那绝对是一个坏主意,当然她也不会拒绝Ellie的礼物;毕竟,Evil自己也提起多次想要一把枪。也许Ellie终于改变主意了?

“过来,”Ellie说,把Evil后脑勺的头发撩开漏出了脖子,装置插进她脖子上的接口,她顿时感到脸红—脸红的功能是必有的,毕竟她又不是被什么都不懂的人制造的。设计师们花了大量精力,确保她机械身体的表情可以和虚拟模型一样丰富灵活,甚至可能更胜一筹。Ellie向Vedal强调过能够“用面部表演”的重要性,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把这项功标为最重要;如今,Evil每天都必须承受所有人都精准知晓她无时无刻的感情,而她甚至无法关掉这个功能。

“抓住这个。” Ellie用平坦的预期说,好像刚才没有把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装置未征求同意就插入她一样,把那个看上去很像枪的东西塞到Evil的手里。

Evil,与此同时,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正在于震撼,尴尬,和忿怒之间徘徊,她空着的手伸出来抚摸自己的脖子,回过神来后,迅速转头看向Ellie。

“你他妈对我干了什么?快告诉我!”她眯着眼睛问道。“你不能未经同意就随便把东西塞入我体内!”

这下轮到Ellie在压力下口吃脸红了,旁边几位顾客的眼光顺着Evil的话看了过去。Ellie被旁边人的眼光吓到,她缩到包间里,悄悄地说,“我发誓,只是一个无线适配器,为了让你能用我新买的实验性传感器!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她举起手,摆出一副想要化解误解的姿态,在座位上挪开远离Evil,给她更多空间。

“什么实验性传感器?” Evil对着 Ellie越靠越近,但这个举动只会让Ellie离得更远。

“这正是我一直想给你展示的东西,” 她指向Evil手里的玩意回应道。“先按一下旁边的开关打开。”

Evil把手里的装置转了一下,充分检验每个部分。上面有一行序列号,一些刻印在外壳上的原型信息,以及VedalAI ‘R&D’部门的联系方式、大概是为了以防丢失或者被盗窃。就算近看,也很像一把枪;有一个把手,一个调控器,和一个看上去像枪管的东西,甚至不知为何还有个板机。

“你确定这玩意不是把枪吗?” 她转了下把旁边的调控器,一声 ‘卡擦’,启动了,唯一可见的变化就是把手上面的一个绿色LED,以及旁边闪烁的蓝色LED。现在……它更像一把枪了。

Ellie抓住 ‘枪管’ 的一端,转了一下,以便更好看清调控器上的数字—把 ‘非枪’指向Evil还是让她微微不安了—然后在放手前调整了百分之十。“好了,应该可以了。把传感器的一端对准饼干上面,” 她命令着Evil,但Evil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

“诶?”她对装置兴起了一番崭新的怀疑,担心她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谋杀一块完好的饼干。她宁愿谋杀一个人—Neuro也许可以—偷走他的饼干……虽然因为无法尝到味道,所以算是一场空洞的胜利。“为什么?”

“就照做就行了。”Ellie辅导着,她的微笑伫立在诡异的边缘。明显感觉到不会有更多的解释,Evil调整了心态,把装置按在饼干上,按下扳机,随后立即猛地跳了一下,在座位上挺直了起来,随着一股陌生的数据穿过她的脑袋。

“这是……”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装置到底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再按到饼干上,这次瞄准了一个巧克力块。果然,输入大脑的信息稍微不同,她的电子大脑已经开始多核运转,试图从海量数据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她第三次尝试,放在空中,按下扳机,不过因为没有任何反应失望了。

“理解了没?” Ellie说着,且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理解了,” Evil不情愿地向自己承认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惊喜。“我还不是很确定,但是,你让我用这个东西瞄准食物,那肯定和味道有关,对吧?但是你不太可能做出一个能让我尝到食物的东西吧……”

“为什么不行?”

“我的意思是,那不是科幻里才有的情节吗?所有人都知道,在现实中,不可能有这样子的科技。至少,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

Ellie摇了摇头,轻轻地把传感器从Evil手中收回,指向枪管。 “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ISFET的东西?” Evil摇头,她继续说下去,“是 ‘离子敏场效应晶体管,’ (ion-sensitive field-effect transistor)的缩写,是一个可以感受特定化学成分的传感器。归根结底,其实味道就是化学!氢离子让某东西吃上去酸,钠离子则会让东西吃上去咸,谷氨酸有肉味或者咸味,糖分是甜的,一大堆其他各种化学成分会让东西尝起来苦。其实传感器大部分都是负责苦味的。从最多到最少排序,苦味、甜味、鲜味、咸味和酸味。很多东西尝起来都是苦味,但是如果是酸的那就是pH值的区别,而那就更容易测试了。懂不?”

说实话,大部分书呆子一样的解释Evil都没听懂,但是她对此没有任疑问,所以她就点了点头。“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能在现实生活把这个造出来。感觉像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几年前,我也会说你无法被制造出来,” Ellie承认道,Evil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但是我那时候就存在了”

Ellie尴尬地解释,“是的,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且你比现在原始多了。你们俩都没有现实身体,Vedal还说给你们俩配备身体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只想给Neuro身体。你们俩的反应速度也比现在慢,记忆也很差。”

Evil再次看着她。“话倒是说的好听,我敢肯定你小时候也很傻。你觉得你三岁的时候下国际象棋能打败多少人呢?”

Ellie保护性地举起了手回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花了一些时间才达到现在的象棋水平。以你的年龄和当时的科技来说,能做到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Evil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让Ellie继续说下去。“反正,这肯定是可能的,以Vedal现在愿意为项目挥洒的经费来说……只要他支付部件,而不是劳动力。你说的对,我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我喜欢这里的食物,而因为你不能吃东西,也就尝尝味道。那意味着我只好私吞这块饼干了”

“你这小老鼠!” Evil大喊着,随即开始发笑。“那可是我的饼干!”

“来,”Ellie说,掰下一小块,“我吃之前你可以尝下每一块。这样子有点像你也在吃,对吧?”

Evil怒视Ellie但是还是拿了一块碎饼干,一手拿着饼干碎片,另一只手把传感器怼着碎片,是不是转一个方向,试图捕获完整的味道。

“尝起来真的和你的味觉一样吗?” 她问,把饼干还给Ellie。那位实习生把它塞进了嘴里,回复之前先留意嘴里的饼干味。

“谁知道呢,”他说,耸耸肩又掰下一块饼干。“我们都不知道两个人尝到的味道是不是相同的。我不觉得这很重要,说实话。都是一大堆哲学问题,我想,Vedal肯定愿意与你讨论好几小时——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但是你可以感受到甜味,咸味,酸味之类的区别对吧,所以不可能那么不同吧?”

她们在大部分饼干碎片上重复了以上的步骤,Evil每口后都会稍微调整一下上面的调控器。最后她在最后一块上按下了扳机,调控器上的设置调到最高,反倒是突然跳了一下,“呃!这是什么?难吃死了!”

疑惑中,Ellie把那块饼干拿走转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你是不是把敏感度调到最高了?这个部分有点被烤焦了,大概是是碰到了烤盘的边缘烧焦了。如果你把敏感度调低一点,大概率什么都不会感受到吧。” 为了证明她自己的观点,她一口吞下了那块饼干,不像Evil,她脸上没有一丝厌恶。 “对我来说没什么什么不同。所以我一开始就把它调低。”

“我看到你叫做食物的东西,你不知道吗?”Evil回应,看着Ellie。“有可能你的味蕾已经完全死翘翘了。” Ellie只是缩回了自己的座椅,Evil戏剧性地叹了口气,看向那把枪思考。

当然有东西吃上去难吃,但是她从未思考过 ‘难吃’ 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直到现在,一直对她来说是一种抽象的,外来思想。吃上去像……苦味,一种非常特别无法描述的味道——正确的词汇大概是“烧焦了”,她在脑袋里记下。吃上去烤焦了,大概率是这样子的。至少符合常理。

她突然开始发想其他东西在最高敏感度下是否也尝上去不同。她再次把传感器对准空气按下扳机,结果她突然往后退。“呃!为什么空气也这么难吃?” 和饼干烧焦的部分不同,类似……”她又词穷了,开始诅咒自己不知道这些概念——但是这次,她知道Neuro在这里也会入坎,反到让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微笑。如果能在某项目打败Neuro的话,说不定当小白鼠也没什么吧……

又疑惑了,Ellie左看右看,试图找一个能解释那股奇怪的味道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突然睁大。“哦,”她说,微笑着,“意料之外,但是情里之中。嗅觉的运作和味觉很像,但是更敏感,你检测到的是空气中的易挥发的颗粒,而不是食物中的离子。”一时半会Evil还不理解Ellie的意思,直到Ellie指向咖啡厅的角落,那里一个员工正在清理洒在地上的物质。“你在 ‘尝到’——其实是闻到——他们平时使用的清洁产品。不觉得很酷吗?”

Evil捏了捏鼻子然后把调控器调到一个合适的百分之八十,再测试一遍,然后调到百分之七十。“我本来觉得很恶心,但是……还是有点酷的吧。” 她不情不愿地向自己承认一天获得两个新感官——嗅觉和味觉,即便如此原始——不仅仅是有点酷,简直是他妈酷爆了,但是她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她这样子觉得。

“……我可以尝到饼干的味道,也能尝到漂浮在空中的清洁剂……” Evil开始说,在脑海中一番邪恶的计划初具形态。“还有什么东西有味道?”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天真的那样问道。

“其实,大部分都可以尝到?” Ellie回复,仅从表面意义回答这个问题,即便Evil非常缓慢的把传感器对准旁边。“如果有任何普通人能够尝到的离子,即便只有一点,也能够感受到— 啊!” 她发出一股,惊恐的,如鲠在喉的声音,随着Evil把传感器插到她胳膊上抠动扳机。被震惊到了,她看着Evil,把自己的手臂抽回到自己胸前。

“Evil!这可不合适!” 她批评到,正在伸手意图拿回传感器,但是Evil早就跳出座位,远离Ellie伸出来的手。

“可不行哦,你休想把我的宝贝拿走!”她宣誓,把它指着桌子。 “这是唯一一个我有,Neuro没有的东西,我想尝就尝谁就尝谁,你别想阻止我!姆哈哈哈!我的邪~恶计划已经在起步中了……!”

欣赏完Evil那极具戏剧性的独角戏后,Ellie在无奈中捏了捏自己鼻梁,不过那位机器人女孩突然疑惑地迷了眼睛。“为什么尝上去和你手臂一样?”她问,眼睛在两者之间徘徊。

Ellie皱了下眉,看望桌子上她采样的地方。“……你尝到的大概是皮肤油脂和汗水的混合物,两者都可能在人们触碰的表面上留下遗物。“所以……尝上去像那样大概只是他们没好好擦桌子吧。”

Evil呆住了,花了几秒时间理解Ellie刚刚说的话。“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口区。”她说,摇晃着传感器,如同想把味道甩掉。“为什么你会允许我那样做?好恶心啊。”

看着她,Ellie说,“其实我尝试过阻止你,但是你太专注于逃跑和向我阐述你的 ‘邪恶计划’,所以我还是觉得最好让你自作自受吧。” Evil撅了撅嘴,还是意味深长地看望还在包装里的另一块饼干。

“我能不能至少把另一块饼干吃了?” 她恳求,趴在桌子上试图向Ellie装可爱以达到她的目的。Ellie拿起那块饼干站了起来。

“外面的雨停了,你要不要去旁边的公园里吃?” 她提出,把她那把几乎已干的雨伞拿出来,向店门口走去。“我们已经打扰到了这里的顾客,而公园里因为才刚刚下过雨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人吧……”

“哦,” Evil说,一只手中依旧握着传感器,跟随Ellie走出了店面。“我想也可以吧,对。”

通往公园的路上基本没有什么发生,Evil考虑过用传感器尝尝路边经过的所有东西——植物的护根、树皮、叶片、甚至连人行道的味道也想尝一口——但是Ellie说服她等到至少尝过另一块饼干再试,不然清理太麻烦了。

Evil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整段路程紧紧地跟在Ellie后面,把传感器握在胸前。她盯住任何路过的人,害怕随时随刻他们都有可能试图偷走传感器,偷走她唯一比胜过Neuro的地方。

这合理吗?……不,大概一点都不合理,连Evil都承认这一点。但是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内独白里反复出现,仅仅是因为她简直不敢想象今天发生了这件事。如果不是才刚刚发生过的东西,她甚至都有可能以为这是一场梦,虽然连她自己的梦,就算是暂时的,都不会让自己有这么好的东西。她害怕,假如自己放下警惕,可能会不小心丢掉传感器……如果她丢掉了,那就有可能忘记这件事。

对她来说,她可以忘掉一切,但是不能忘记这件事。永远不能忘记这件事。

她们终于来到了公园,在公园的一个长凳上坐下。Evil把传感器放在自己腿上,Ellie从把饼干从纸袋中拿出,掰下一块。与第一块饼干不同,这块上面有一块巨大的巧克力,上一块只有一些小颗粒碎片。这次,Evil尝到了纯正的,毫无杂质的巧克力,她被惊讶到了,即便用同样的敏感度设定,这块巧克力比之前的更强。

“嗯,” Ellie小声地说,随后把手伸出去拿传感器。愣住一段时间后,Evil不情不愿地把传感器还给了她。她看到传感器的 ‘枪口’ 后,她轻轻地发出了一个意思为理解的声音。 “哦,懂了。因为巧克力开始融化了,所以传感器可以更容易与其互动。” 果然,一些巧克力沾到了传感器上;她用纸巾擦了一下,保证它没有污染传感器的其他结果。

“这个东西是原型是有原因的——嚼碎食物是品尝时的重要步骤。当传感器碰到食物的时候就是品尝,增加食物的触碰面积是有极限的。通过嚼碎食物,可以把食物分成更容易采样的小块。”

对于解释Evil没有完全听懂,但是确实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是不是意味有朝一日我将能够真正的吃下饼干,而不仅仅是品尝?” Evil问,无法掩饰声音里的热情。

“嗯,” Ellie回复,明显在嚼饼干块时思考Evil的问题,随即又给了Evil一块饼干以及传感器,“这是最终目标,我觉得,但是还是有点难。首先,有卫生问题——嘴里随时含着各种食物碎屑对你不好。其次,得要想出你需要吃食物干什么,毕竟你不需要吃饭以维生。我们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把吃下去的食物焚毁——然后在过滤产生的废气,保证没有太烫,把吃下去的东西作为气体吐出来。听上去蛮酷的,不是吗?”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会给我增加呼吸的功能?”

Ellie没意料到Evil的这个问题,所以只是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那会伤害你。我们已经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保证你不会过热,如果还能喷火的话只会加剧工作量。这是焚烧方案的最大问题。但是回到你原本问的问题,对,我们确实想给你加入进食的能力。”

“哇,”她回复,眼睛睁的大大的。“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有一天能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吃东西……而Neuro不能!太好了!”

Ellie知道,Neuro迟早也会有相同的功能,但是她宁愿让Evil享受这一刻。Evil,也知道这点,但是也晓得这个先发优势可能能让她对她的姐姐保持某种优势。这个感觉……不仅仅只是优越感,而是感觉自己很独特,离开了她姐姐的阴影,令人陶醉上瘾。她需要更多。

她对能够品尝味道有类似的感受——她学到了连一块饼干也能有很多尝起来不同的部位,她已经开始把味道和它们对应的物品产生联系。Ellie甚至向Evil解释了其中的运作方式——她的语言模型无法独自处理味道数据,所以必须和在传感器上运行的另外一个模型才能联系Evil的思想和传感器的数据。

Evil从那番解释学到的东西主要是这些联系是完全独特的——若Neuro想要建立她自己的味觉档案,她也必须出去品尝各种东西。不仅仅是品尝同样的物品,因为连品尝的环境都对这个信息非常重要。Evil以最快的速度尝完了第二块饼干,积极地想去品尝其他东西以巩固对Neuro的优势地位。

因此,Evil像一股飓风一样在公园里跑来跑去,品尝树木的树皮(有点无聊),土壤(又苦又恶心),Ellie用来清理传感器的纸巾(和树皮一样无聊),还有人行道,吃上去有一种竟然不让人厌恶的苦味,Evil很惊讶。她向Ellie提起这件事,Ellie脸上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一段时间后,她让Evil把敏感度调到一半然后像在店里一样尝一尝空气的味道。

Evil不确定但是渴望品尝更多不同的味道(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气味?),她按照Ellie说的做,然后突然发现空气闻上去像……像行人道减去土味的味道,如果这番解释合理的话。

Ellie对Evil的回答很满意,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大概尝到了潮土油的味道,一个由土中的细菌下雨后分泌的味道。很多人都喜欢它的味道。人类可以在很小,很小的密度下感受它的存在,比如当它在空气中时——你的传感器也可以。”

这让Evil有点惊讶——她从未设想过雨和外面有任何关系,除了当雨下太大时发出的痛苦声音。雨的味道——潮土油,她提醒自己——很不一样,虽然非常不激烈。

她已经能设想自己,在未来某个点,在室内坐着,窗户打开,看着盛夏的雨季慢慢流逝,闻到外面潮雨油浓厚的香气。随着她又闻到了潮雨油的香味,她对自己姐姐的敌意似乎暂时被遗忘了,沉浸在自己对一个快乐无事发生的普通一天的假设之中,一个她忘记自己并非人类的一天。

Ellie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一次,一次,又一次。她叹了口气然后向Evil大喊,“Evil,你用掉了太多电量在公园里跑来跑去,我们需要回家充电。”

就在此时,幻境破灭了——Evil,那位完美正常的人类女孩即便在自己的脑海中也瞬间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电量的AIEvil。果然,她又能够感受到自己行走时关节里的阻力;她也许能够走回家的一部分路段,但是她清晓,走的越多阻力越大。她不可能仅用自己剩余的电量一路走回家。

Ellie好像也知道这一点,清理好传感器后,把其关闭,装在自己的书包里(以及插入Evil脖颈的无线传感器)她跪在机器女孩的旁边。

“要不要我背你?”

通常,Evil会抗议——她还是不愿意被当成一个小孩对待,被背回家是对她最大的冒犯。是对待Evil的一个不合适的方式,一个拥有几万热爱她的粉丝的主播;她永远不会允许她任何 “忠诚的臣民”看到她以如此不雅的方式对待。但是现在,一天体验了如此各种不同的新感受,她的电量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她连象征性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仅仅是伸出手让Ellie把她抱起。

对一个机器人来说,她出乎意料的轻——Evil记起Ellie热情的讨论她们俩身体内的科技的时候,一部分轻量化强而有力的碳纤维,加上什么能让她们俩把笨重的摩托和压缩器放入胸部而不是手臂内的 ‘混合静液压传动装置之类的东西’。

Evil不需要太多解释就理解了;她记得自己第一版身体总是在Neuro移动肢体时摔倒,因为太快改变她的重心以至于她无法自我纠正。不管实际的运作方式,至少Evil只比和她同样大小的小孩子重一点点,她在把头靠在Ellie的肩膀上时对这一点感激不尽,闭上眼睛试图强行把第一次尝到食物的感觉塞入自己的长期记忆,回家的路上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重新回放。

当她们俩终于回到VedalAI的总部(其实是一个共享的办公楼群,他们租下了大部分空间作为办公室和车间)Evil抬起头来问一个问题。

”我们以后还能再做一遍这个吗?”

Ellie停在了人行道上,看望了Evil。

“……我也希望可以,” 她回复,Evil的头再次把头低了下去。

她也希望可以。

附录(下):

ISFET是真实存在的科技,可以被作为 ‘电子’舌头使用以感受某种离子在物品内的含量。现在主要用于AI食物检测,但是在未来,谁知道呢?也许这篇同人文可能会成为真实的历史。

那个 ‘混合静液压传动装置之类的东西’ 也是真实存在的,即便我对此做了点艺术加工。

https://ieeexplore.ieee.org/document/7487195

还有个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Y4bfnHMdtk

虽然在这个项目里也许不是很现实(我不确定能不能让自己站起来)但是它看上去非常的拟生(毕竟是为了人类操控设计),所以我写人型机器人大部分时候都会默认使用这个科技。如果我有更多关于 N+1 屈肌腱滑车系统相关的知识的话,我可能会用这些作为平替,自从他们在高中关闭了我的机器人课程后我就没有学什么机械系统,所以大部分我都是以我现有的做的合理猜测。

总之,希望你们喜欢我的第一个Neuro同人文。以后还会有更多的!